川鳴旅美札記

許醫生您好,給您發去我的書的電子版,供你飯後茶語閒讀。這是我在美國十三年的經曆感悟,所見所聞,折射出我真實的心路歷程,娓娓道來提筆留念。發過去的電子稿出現在您的郵件上,可能字跡很小,是否想辦法放大最好。
XXX敬上        筆名:川鳴

XXX-川鳴旅美札記
筆名  川鳴
(共110篇)

咖啡與英語

「咖啡與英語」摞在一塊,著實讓人困惑。這牽涉到我經歷了55年之久的滿是塵土的故事。
1957年我剛剛初中畢業,暑假期間在我門前的街道電線桿上,貼著一張油印的英語招生廣告,上面有一位大鼻子的老者,架著厚厚的近視眼鏡,抽著英式大煙袋,滋滋地冒著煙,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這是一種剪影式的黑白畫像,一下子把我給吸引住了,好像粘到了那裡,久久不肯離開。
原因有三:一是當時從高中才開始學外語,我一個初中生對外語的神秘感。二是那年代是向蘇聯老大哥一邊倒,幾乎清一色的學俄語,而我自小對英語優美的語音語調情有獨鍾,深愛不已。三是那杯咖啡的誘惑,當年經濟落後,物質生活極為貧乏,能喝上香醇濃郁的咖啡,對我出自貧困家庭的孩子,那簡直是天堂裡的故事。
我和爸媽講了我的想法,他們慷慨的支持我去報名上學。這是一家私立家庭學校,位於青島河南路一棟陳舊樓房的二層,一個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間。英語教師就是島城極負盛名的毛秉信先生,略帶南方口音的普通話,一口地道流利嫻熟的美語。他本人教中級班和高級班,身材嬌小的夫人教初級班,兒子比我年齡還小,十二三歲,寫得一手好字,課堂上幫著批改作業,還負責刻蠟版油印材料。教材就是林漢達先生所編的高中英語。課堂上咖啡的香氣四溢,瀰漫了這小小的房間,那熱氣那香味,刺鼻的癢癢,深深地吸一口,哇,好過癮啊。那奶油味的菸絲滋滋地冒著青煙,也在課桌椅子間穿來蕩去。學生並不多,可浸沈在這樣一種滿是洋味的學習環境裡,深感與外界極大的差異和輕鬆。
真想不到,就是這咖啡與英語的交混竟然鑄就了我一生從事英語教學的道路。雖說我高中學了三年俄語,在中學裡又教了三年俄語,可我依然夢想著咖啡與英語,不斷的自學,若幹年後我終於選擇了大學的英語系。畢業後我教過初中英語,高中英語,大學英語和研究生英語。漫漫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始終是咖啡與英語一直和我不離不棄,生死相依。備課鑽研,夜深人靜,一杯杯熱騰騰的咖啡,伴我挑燈夜戰,不知疲倦,成就了我人生中一幕幕的令人激動,欣喜若狂的收穫。教過的學子可謂桃李滿天下,他們都知道我有喝咖啡的嗜好,有的不遠萬里從國外,遙遠的內地,給我寄來不同產地不同品牌合口味的各國咖啡,讓我品嚐。
我的學生不知不覺也模仿了我,也喜歡喝咖啡提神。他們聚會時總是說:「咱都是學外語出身,咖啡加外語,如同小蔥拌豆腐,那才夠味呢!還真是增加外語的靈感哪!」

洋話連篇抹餘暉

移民美國後,我們同女兒女婿同住。幾年下來,生活環境總算是適應下來。可老伴兒備受「聾子」,「瞎子」,「啞巴」之苦,苦不堪言。您想,在一個英語的國度裡,置身於嘰哩哇啦的一片英語汪洋大海之中,聽不懂,看不明,講不出,那種窩囊鬱悶的煩躁和折磨是難以言表的,幾次想打道回府,再也不願受這洋罪了。我們萬般勸說,她才勉強答應留下來,不過言明,定要教他過英語關。女兒是美國畢業的碩士,女婿是美國人,我是大學英語教師,都有教英語的條件,大家眾口一致,保她英語過關,老伴信心大振。
老伴今年七十一歲,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期國內電力中專畢業,從未學過任何外語,年紀大了,記性差,但強大的求生慾望,往往使她能絕處逢生。唸得嘴起了泡,寫得手發麻,看英語電視,聽英語廣播,瀏覽英文書畫,廣告標語,每早小區裡散步晨練,也不停地用手「書空」(在空中手寫單詞),一路之上,我不斷和她說最簡單的英語。連馬路上擺放的垃圾桶上面的Republic Waste Servies字樣也不放過,問我怎麼共和黨還管垃圾嗎?反正能用的法子都用,能用的空間和時間也都佔有了。學得老伴直喊救命,說她頭昏腦脹眼珠脹,血壓升高手發涼,而且學過就忘,腦袋空空。感到這同樣是份洋罪,罷罷罷,多次敲響了退堂鼓。大家齊心幫教勸說加鼓勵,絆絆磕磕一路竟然走了下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鋼杵磨練能成針。一晃幾年下來,竟然會講簡單的英語了,敢於大膽地向鄰居打招呼問好,簡單的英語交流使她信心百倍,學志昂揚。學習中的趣聞軼事自然是少不了的:英語裡17和70發音接近,經常把自己的年齡71歲,讀成了171歲,引得問她歲數的一些人瞠目結舌,驚訝之餘還得連說:「How young you are!」(你好年輕啊!)問她美國國旗有多少條槓槓,她有時也會說fifty(50),問她有多少顆星星,說是thirteen(13),問她一生結過幾次婚,竟然回答fifty(50)次!她和小孫子視頻,高興地展示自己的英語水平:「Hello,I’m your grandpa,I love you!」逗得孩子們一陣大笑,「奶奶,你怎麼變成爺爺啦?」
人在美國,老有所學,老有所得,學習洋文,能使氣血運暢,健腦增智,據說還能遠離帕金森,老年癡呆癥。老伴一輩子未了的夙願,竟然在晚年的餘暉裡意外地得以實現。人活著就得找點樂子,特別是老年朋友們,沒有任何名利的驅使和羈絆,能學多少就學多少,沒有壓力和目標,悠哉悠哉,樂此一生,豈不是一大樂事嗎?

太平洋遠程教育

餵餵,太忽悠人了吧!多大的門頭啊!且細聽我說。  我們老兩口來美國與女兒同住,撇下了幼小的孫子孫女,兒子家生活困難,無力送孩子去上學費昂貴的校外輔導班,孩子的學習每況愈下。教師催促,批評的電話不斷,家長會上無顏擡頭。我們做爺爺奶奶的,身在美營心在漢,憂心如焚,鞭長莫及,輾轉反側,一籌莫展,怎麼辦?
突發奇想:我們兩邊都有電腦視頻,我這邊還有iTalkBB,我又是個幾十年的教書匠,數學語文和英語,教到高中也沒問題,立馬搞起遠程教育!好處多多:免費,直觀,一對一,親情熱心,責無旁貸,還解決了思念之苦!說幹就幹!
每週六前一小時半,孫女英語,後一小時半,孫子英語。週六先給孫子教數學,然後再教孫女,這樣公平合理。特地到超市購買了小型白板,彩筆,板擦。孩子們那個高興啊,歡叫著爺爺奶奶,進入了課程。我決不當「虎爺爺」,循循善誘,低聲細語,唯恐高聲厲語會傷及孩子幼嫩的心靈。有時孩子糊塗,一時轉不過彎來,我也會急,老伴就會囑咐我消消火,做一個用手往下壓的手勢。我解答他們的問題,從網上下載考試題和練習題。看到孫子孫女甜美的笑臉,我心裡湧起無比幸福愜意的感覺。一年下來,成績斐然,孫子小學升初中會考三門功課全優,孫女三門也全優,英語還獲得了免試的待遇。他們在視頻裡說著,笑著,向我匯報自己的成績,我心裡一條蜜汁的小河淙淙地流淌。
從中國到美國,滔滔萬里太平洋,真的築起了最遙遠的遠程教育,構建了我們爺孫親情的網路,孩子們在視頻裡高聲喊:「Grandpa, grandma, I love you!」(爺爺,奶奶,我愛你!)老伴和我止不住熱淚流,也不斷地大聲道,快快長大快長大。

代溝又遇洋差異

代溝的出現由來已久。出言不遜,惡語相加,肢體碰撞,雞鳴狗吠,幾十年養育之恩東流,恩斷情絕、對簿公堂者,也層出不窮!近年跨國婚姻也成上升趨勢,加上這文化差異,那更是風聲鶴唳。當然,也有親情醇厚,其樂盈盈,禮儀孝道,愛孫繞膝,成為眾人景仰羨慕之楷模,但畢竟是鳳毛麟角,物以稀為貴罷了。
前幾天,我大學英語同事突來電話,約我餐館一聚,說找我透透氣,快憋死他了。
幾杯啤酒下肚,老友臉上微紅,長嘆了一口氣:「我為了兒子美國拿學位,退休前在國內白天晚上連軸轉。孩子熬出了頭,房子車子,老婆孩子,事業前程都有了,瞧我這老樣!」酒氣變粗了,嗓門也大了:「我當司機,接送孫子,買菜做飯,除草吸地大搞衛生,還得教他們中文輔導學習,混蛋兒子嫌我土得掉渣,氣質穿戴一看就是大陸客,」越說越氣,「吃相沒品位,做的飯菜沒滋味,吃起來如同嚼蠟!還說,你還是大學英語教授呢,濃重的山東口音,當地人會笑死的。你講的是40年代的陳舊英語!」老友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我能看出,幾十年的師道尊嚴,幾輩子敬老愛幼的輩份祖訓都給摧殘得蕩然無存了!
同情心的驅使,忙想起另一事例,讓他感知此乃小巫見大巫,就此能大消其怨。一內地姑娘嫁與老外,忙把年逾70的老娘接來美國同住。洋人本來就難見幾世同堂的現象,丈夫又有潔癖,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廚房更是擦得倍兒亮。母親炒得一手美味湖南菜,烹炸滷煮樣樣精通,很想給這首次見面的洋女婿露一手。不一會,滿屋的刺鼻油煙,摻合著嗆人的辣椒味,蔥蒜姜的滋拉聲,把女婿嗆得捂著鼻子跑出來,一邊揮手,一邊「No,no,no!」地嚎叫著,好像丈母娘要把它毒死!嚷著,把廚房給熏黑了(美國廚房無煙道,油煙機根本沒用)。不僅一口飯不吃,而且約法三章:禁止炒煎炸,禁止蔥薑蒜。丈母娘不吃美國餐,美國女婿不吃中餐,這日子何以維繫?炎熱夏日,丈母娘習慣把褲管挽起來,這在內地太常見了。立馬遭到女兒呵斥,嫌她一副鄉下村姑打扮。清明祭奠先祖,燃香擺供,燒紙澆點,被譏為迷信愚昧,汙染生態環境,戕害人類。她哭著吵著要回國..….老友聽罷,略有所思,似有所悟,一仰脖子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了下去。代溝碰上文化差異,如火中澆油,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了。面對這盤繞錯綜的糾結,關鍵是處事心態:宰相肚裡能撐船,小事糊塗稀泥漢,凡事靜心冷處理,矛盾衝突莫升級,人生苦短老不易,斷腸異國最不濟!

逃往雅典娜

一天朋友老王來電說,他和老伴已經逃 往雅典娜。見我不解,便大笑起來。原來他們最近搬進了休斯頓晚晴老人公寓,執意邀我給他們家燒炕(山東方言:看新房)。公寓位於中國城附近,老王老早就在大門口等我們了。他用門卡打開了大鐵門,穿過了滿是法國梧桐樹的長廊,便看到了幾棟大樓錯落有致地臥在一片草坪旁。老王又用門卡打開了公寓的大門,服務員正在擦拖地板,熱情的向我們打招呼,老王走到門衛室,向值班的人說明來意,他也站起身來,笑著招手致意。大廳裡一位老者正在教一幫老太太,hello,hello地說英語。見到我們的新面孔,七嘴八舌地嚷起來,說老王的鹵牛肉是公寓一絕,一定別放過他喲!乘電梯上了四樓,潔白錚亮的走廊,照出了綽綽人影,窗明幾淨,空氣清新。老人們見面熱情問好,如同家人,感到彼此那麼親近。老王分得一間臥室,內室壁櫥、衛生間,一間大廳,電冰箱、微波爐、煤氣竈具,兩排廚房掛櫥,一小間掛衣間,一個小儲藏室。老王只搬來一鋪大床、一張方桌和幾把椅子和隨身衣物,鍋碗瓢盆就行了。開窗俯視,惠康超市,黃金廣場,敦煌廣場盡收眼底。房租非常便宜,水電補貼,免費報刊。老王和老伴樂得合不上嘴,領著我們東瞧西看,三樓一字排開的大型洗衣機,投上硬幣,就能洗衣烘乾。挺大的閱覽室,幾位老人戴著花鏡讀報看書,一樓的健身房,幾副乒乓球檯,啞鈴、杠鈴,小型羽毛球場。老王推著自行車,就把蔬菜水果,油鹽醬醋給拖回來了。公寓每天用客車拉著老人免費午餐,聖誕、春節、感恩節、獨立日都會有文藝節目慰問演出,不少的名角歌唱家舞蹈家也會光臨,近距離的欣賞享受。晚晴公寓管理公司和中國駐休斯敦總領事館的領導,也會來看望,並分發禮物。老王與女兒、女婿長期鬧彆扭,苦不堪言。我們打心眼裡慶賀他們終於跳出糾結,深知這老人的心理解放和此時的興奮!
老王眼睛閃閃發亮,滔滔不絕,我們同時也浸沈在對老人的祝福中。其實我們都明白:老人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可以隨心所欲的悠閒生活,重現曾經有過的家庭主人的感覺和樂趣,避免了和兒女不必要的代溝糾結和衝突,也避開了和洋女婿或洋媳婦之間的文化碰撞,遠距離或許能產生些許親情。以前我極力勸慰心亂如麻的老友:忍讓、寬宏、糊塗、麻木,周旋在異國他鄉的家庭生活漩渦裡。其實,「三六計走為上計」,孫臏老祖早就指出了一條光明大道,奔向老年公寓,奔向雅典娜,自由自在晚霞滿天!

秋末的樹葉紅了

後院面對壹片密不透風的美國紅松林,樹叢之間穿插著密密灌木,一片片樹葉變紅,真有點北京香山層林盡染的楓林,煞是好看。當地人說,這預示著冬天快要來了。美國的經濟遲遲沒能走出危機的陰影,蕭瑟秋風真吹得人心惶惶,頗感涼意。
對面的艾克先生,終於以19.6萬美元的價格,賣掉了自家的二層別墅。小區內樓房前不斷出現房屋中介的廣告牌,有些人家失去工作、忙於還購房貸款,有的房產被銀行沒收抵債。家長開車送孩子上學,也聰明地組成「互助組」,輪流接送孩子,就是爲了省點油錢。是的,手頭緊,日子就得精打細算。每周壹和周四清晨每家草坪前的垃圾桶,明顯地少了許多飯店送餐的白色塑料盒子。林林總總的飯店也一掃過去人聲鼎沸、熙熙攘攘的紅火場面,停業轉讓的字牌高懸店前,報紙上的此類廣告更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鄰居Luke壹家原有兩輛山地車,兄妹兩人過去興高采烈地在小區內兜圈。轟鳴的馬達,歡樂的笑聲此起彼伏,震蕩在小區的上空。家有壹艘摩托遊艇,過去全家駕船駛向離岸很遠的地方兜風、釣魚,每次收獲還真不少,各種各樣的魚,在水桶裡白花花地活蹦亂跳。爸爸還帶著兒子到密林打獵,多有斬獲很少空手而歸,烤鹿肉的誘人香味穿蕩四鄰。可這壹切都成爲過去,山地車,遊艇,獵槍全賣掉了。爸爸過去經常加夜班,每月都有壹筆可觀的加班補貼。可近來石油工程活不多,加班的次數猛然砍了下來,基本工資又不高,媽媽還沒工作。買房的貸款和利息每月匆匆而至,媽媽住院做了手術,日子一下緊巴起來。星期日在車庫前還擺起了攤位,出售孩子穿過的衣服,用過的球類和玩具。秋風吹樹葉紅,此時此景,不少人再也提不起賞秋觀楓的興致!
經濟蕭條,危機四伏,債臺高築,失業率居高不下,物價上漲,百姓怨聲載道。壹場跌入低谷的長期未散的經濟寒流,伴隨著秋末的氣溫驟降,叫人們隨時都能感到透心的寒涼。美國人遙看紅葉心想,嚴冬真的就這麼長嗎?溫暖的春天,果真就真的那麼遠嗎?
看著越來越紅的層層密林,心想它們肯定還會返綠的,只是需要時間、需要忍耐、需要熬過嚴雪寒霜,需要復蘇底氣的回升!春明葉綠周而複始,大地輪回,是不以人們的意志而轉移的!是奧巴馬還是羅姆尼能領導美國在未來四年中峰迴路轉?

搟餃皮

已經過世的鄰居孫老太,見到我和老伴常說:「先生是摟錢的錢耙子,太太就是那管錢的錢匣子!」說完總是哈哈一笑。這爽朗的笑聲已從這世界上永遠地消失了,不免心中一陣酸涼,老人的話詼諧真切,準確地標定了我倆的家庭坐標。
那時我還在職,白天學校家門,晚上夜校家門都是兩點一線,風風火火穿梭而行,多掙點板板養家糊口。家裡老伴一人擔,買菜購物,接送孫子孫女上學放學,進廚房搞衛生,辛苦不堪,全家的事物由她打理,我對她是既心疼又感激!
退休後決心要與老伴分擔,搶著收拾衛生,洗衣服,學著幫廚。老伴包餃子,叫我搟餃子皮。她先揉好了面,揉出圓棍形的面柱,割好了均勻的面塊,就交給我搟面皮。無論怎樣我都搟不圓,一會是長條,一會是三角,一會是不規則圖形,搟面杖磨得我的手指火辣辣的,很快就紅腫起來,老伴告訴我要用手掌,別用手指來搟。剛剛會用正確的部位了,面皮也慢慢趨向圓形。“喲!中間太薄了,沒法包餡啦!”,“嗨,中間有太厚啦!這成了吃面塊了!”慢慢解決了中間厚薄的問題,又聽到她嚷,“哎呀,面皮的邊太厚了!”一會又嚷,“邊太薄了,粘不死口,餃子一下鍋就會開綻,準成一鍋渣了!”待我把餃子皮的邊搟得厚薄合適了,速度又太慢了啦,供應不上包的速度,她經常停下了,著急地看著我。面瓜時間長了,又會粘在面板上,使勁快搟,正面又粘上了幹面,放上餡捏不死口。我急得滿身冒汗,有勁使不上。現在我搟的餃子皮圓溜溜的,邊薄中厚,特別是速度空前提高,一會的功夫,就把老伴包餃子的速度遠遠落在後頭,越來越多的面皮,攤放在她的眼前,難以招架,反過來我倒出功夫幫她包了。
學會了一點廚藝,減輕了老伴的負擔和勞動,包餃子縮短了一半的時間。實現了我心中的許諾,增添了生活樂趣,轉變了我的家庭定位,不會再飯來張口,甩手掌櫃的了,也成為普通的「勞動者」,光榮而自豪!來到美國後,面板前搟麵皮涮溜嫻熟的動作,一張張圓圓的餃子皮脫手而飛,神速地摞成一片,洋女婿驚呆了,好像觀看絕活表演似的!那驚訝羨慕的眼光攪得我心裡美滋滋的,好舒服哦!

除草的墨西哥人

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繩。這話說得一點不假!前些日子,遭遇到草坪中Fire Ants(火螞蟻)的重創和攻擊,至今撫痛追昔,還真不敢說,痛並快樂著。想到當日的火螞蟻,盛怒之下,那種拼了命的報仇雪恨的狂殺之氣,咬得我遍體鱗傷,折騰了數日,還真有些寒毛竦立,後怕得很!當下,我再出門拿信,總是小心翼翼地,驚顫顫地走在門徑的正中央,絕對遠離草坪,輕輕急速而過。這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一個星期天,一家墨西哥老小,給我們家修剪草坪。我替他們捏了一把汗,瞪大了眼睛,瞅著他們的一行一動。老天爺喲,保佑他們一家吧,可別讓那些可惡的傢夥咬著他們。只見他們從皮卡車上,卸下了除草機和其他機械。這是一家三口。中年漢子,粗壯的矮矮身材,黝黑的圓臉盤,跟著他的是豐腴結實的老婆,還有一個看起來只不過七、八歲瘦瘦的男孩。他們分工明確,男人除草,女人剪邊,孩子則把剪下來的斷草收拾到一個大的黑塑料袋中。
頃刻間,馬達轟鳴,各行其事。這時驕陽火辣辣地烤人,不一會的功夫,仨人的前襟後背,明顯地濕透了。我坐在有中央空調的樓上窗前,目睹著這一切,難免有一種惻隱之心,嗨!這日子過得不易呀!
可是一聽,人家歡唱著,吹著口哨,步伐麻利地推著那奏鳴的除草機,一副得意的樣子。孩子畢竟年小,有些貪玩,不時拿起掉在草坪中的樹枝, 在空中搖晃著,做出揚鞭抽馬的動作,嘴裡不斷發出“駕,駕”的叫聲,一幅全家樂的勞動場景。看來,咱中國人這種可憐窮人、同情弱者的民族情懷,在這裡是用錯地方了!約半個小時,一切搞定,草坪像剪了個小平頭,綠茸茸的。我趕緊跑下樓去,給人家送錢。那臉上還淌著汗的漢子,接過錢後,發現身上未帶零錢可退,直說Sorry.我立馬說,沒關係,別找零了。他一臉嚴肅,連說no,no,no。三步兩步奔向駕駛室,翻出了錢包,很快拿出零錢,小跑似地衝向我的面前,把錢雙手遞到我的手裡,誠懇無比地道謝,Thank you very much.感動之餘,我迅速瞅了瞅他的衣著,不像防毒化學兵那樣的裝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敞開的褲管,白色的被汗漬黃的體恤衫,一頂特舊的小草帽。我不禁想問,難道你們的肌膚是銅牆鐵壁嗎,難道火螞蟻不喜歡你們嗎?真是話到舌邊留半句,突然想到,別讓人家墨西哥人笑話咱膽小矯情,咱畢竟是一扇窗口,後面矗立著咱可愛的、強大的大中華吶!不能,絕不能這樣貿然行事,就把嘴裡的話全咽了下去!
望著這家除草的墨西哥人遠去的身影,有些感慨,有些神往,在美國這片多情的土地上,很多的墨西哥人勞動著並快樂著!

難忘的Fire Ants

來到美國,女兒就神兮兮地告訴我,“要當心火螞蟻呀,可厲害啦!”聽後,表面很驚訝。內心想,不就是螞蟻上樹,螞蟻搬家,螞蟻覓食,螞蟻啃骨頭那些陳谷子、爛糠子之類的事嘛,根本沒當回事,久而久之,也就慢慢地淡忘了。
德州久旱無雨,幸好一天,陰雲密布,狂風暴雨,地上的蒸氣絲絲地升騰,草坪好一陣歡喜。停雨後,我出門取信,看到外邊清新爽人,唯有幾棵長得老高的野草,傲視群芳,我欲拔除而後快!又想,雨後土鬆,真是天賜良機!
雖說我赤腳穿著拖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立即投入戰鬥!我輕鬆地連根拔出了花壇中最高傲的那棵草,根部粘有不少黑土,於是就在旁邊的石頭上輕輕地磕了磕。哇,可不得了啦!少說也有將近一個連的螞蟻,跑滿了我的雙手和雙腳,它們奮不顧身,前仆後繼,勇往直前,狂奔亂咬。速度之快,非我所料!儘管我竭盡全力,以我平生之極速,脫下拖鞋,拍、打、抽、搓,但說時遲、那時快,我立馬感到鑽心地又痛又癢。我的腳、手、手腕、上臂頓時火辣辣的,紅腫了起來!我像鬥敗了的公雞,抱頭鼠竄!我發瘋似地衝向衛生間,急忙打開水龍頭,猛沖快洗,但不解奇癢。緊接著用肥皂搓洗,又用牙膏塗抹。眼瞅著腳踝和手腕滿是黃豆粒大小的疙瘩,很快地連成了一片。鼻孔頓覺阻塞,臉頰也發燙。女兒從醫院下班回家,大吃一驚,趕緊給我服了兩片藥,讓我臥床,並說如果嗓子再感到緊縮,就馬上呼叫救護車。晚上洋女婿兩次跑到我住的樓上,端水送藥,靜觀其變。捱到了第二天早上,腳腕腫得像碗口粗,手腕也脹蓬蓬的,又服了兩片藥。女兒臨上班之前再三叮囑,“留家察看、以觀後效。”一旦喘不動氣,馬上採取應急措施!全家總動員,浸沈在戰爭狀態。過了幾天,危急情況幸好沒有出現,慢慢地我能忍住疼癢了,大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個故事也就趨於尾聲了。
回想起來,這可怕的火螞蟻,令我又煩又恨!但轉念一想,這火螞蟻衝鋒陷陣,不怕犧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同仇敵愾,群起而攻之的精神,卻不由得令我讚歎。一個群體,乃至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倘能有如此氣概,哪會有不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的怪事呢?事後女兒調侃,“這會能記住美國的火螞蟻了嗎?”我無語!火螞蟻咬了我,我還替它們說好話!這是哪門子事呢!我要告知我的兒孫們,如果他們有幸移民美國,我就把這終身難忘的故事,向他們娓娓道來!

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的困惑

前些日子,我寫了一篇戰地紀實《難忘的Fire Ants》,真實詳細地記載描繪了,我遭遇到火螞蟻瘋狂的報覆性進攻,令我至今驚魂未定。每走在兩塊草坪之間的水呢板甬道,則提心吊膽,生怕再踩著它們的神聖帝國。小小的螞蟻鬧得我如此癢痛、苦不堪言,竟折騰我近一周,才慢慢排毒痊愈。我很不服氣,它們哪來的如此功夫,所以忍氣挑燈夜查“百科”:火螞蟻,全名為入侵火螞蟻,是一種營社會性生活昆蟲。屬膜翅類昆蟲。據美國統計昆蟲咬傷中引起死亡的,即為膜翅類昆蟲。台灣記錄中有獵食火蟻和知本火蟻兩種本土種類。
每個蟻穴約有5-50萬只火螞蟻,包括做工的工蟻,負責保衛和作戰的兵蟻和繁殖後代的生殖蟻。生殖蟻又分蟻後和長翅膀的雄蟻和雌蟻.一個蟻穴只有一個或幾個可以生殖的蟻後,其他的工蟻和兵蟻是不能繁殖的。兵蟻體長3-6mm,工蟻體長2.6-6mm,上鄂4齒,觸角10節,身體紅色。蟻穴向外突呈丘狀,直徑一般小於46cm。當蟻穴受到破壞時,火螞蟻異常憤怒,用腹部的尾刺進攻入侵者。火螞蟻覓食能力強,喜食昆蟲、節肢動物,也獵食無脊椎動物、脊椎動物、植物,還可食腐肉。
一個大型蟻穴內建覓食通道,可從蟻穴外延幾十米,臨路有通向地面的出口。這多像抗日戰爭中大顯神威的“地道戰”!在蟻穴四周,有明顯的勢力範圍,決不允許別的種群的火螞蟻侵入。
哇!我終於明白了這小小的生靈,為何有如此強大的攻擊力,為啥突發事件中能如此深明大義,前赴後繼,不怕犧牲、保衛家園,又為什麽能與人類周旋、百折不撓,頑強地生存,保持這一物種免受滅絕的噩運。回想我手臂、腳腕那遍體鱗傷,腫脹熱那鬧心的癢痛,折磨我多日飯茶不香、徹夜難眠,不得不重新去估量這火螞蟻的力量。我家和周圍鄰居一樣,與火螞蟻進行了運動戰、殲滅戰、圍城戰、持久戰,都未能奏效。我們也使用過水攻,大桶大桶的水,排山倒海般地灌註蟻穴,原想大水可把他們淹死,可它們可歡了,毛發未損。原來火螞蟻遇到洪水時,會自動形成”救生筏“,借助體毛形成一層空氣膜,確保每一個成員都能夠生存下來。我們刨穴噴藥,藥量噴得越來越多,滅蟻劑的牌子越換越雜,藥的濃度越來越高。的確開始我們看到成片的火螞蟻癱倒在蟻穴中,死得相當壯烈,可總有幸存者抱頭鼠竄,小丘似的大蟻穴坍塌了下來,當時還真有點平型關大捷的滋味。可是沒過多久,新的、更多地小土丘倔強地從草坪上聳立起來,朝著我們高昂著頭挑戰!多次的戰役,同樣的結局,我們真的錢累了,人也累了,只好聽之任之。小區裡人才濟濟,有化學工程師,有大學化學教授,有科研院所的生物實驗員,他們家的草坪上隆起的小丘,比我們家還多呢!而且他們路徑草坪,那種熟視無睹,無能為力的神情,越發刺痛著我們的心!近聞美國臭蟲大戰伊拉克火螞蟻的報道,深感欣慰。幾個駐伊拉克的美國大兵,圍在一個大口的玻璃瓶子四周,觀看著一只美國大黑蟲子,興高采烈地吞噬著伊拉克的一群火螞蟻,吃得幹脆、利落,眼瞅著火螞蟻的數量在迅速減少,美國大兵激動地嗷嗷直叫!莫非他們找到了火螞蟻的天敵、克星?興奮之余,突然想到,這些美國臭蟲的繁殖速度能大大超過火螞蟻嗎?就目前的臭蟲的數量能足以滅蟻嗎?再說這些臭蟲一旦得勢,君臨螞蟻天下,是否能代替它們剿滅的敵人,對我們形成更大的威脅和災難呢?不好說!以前人們總是說,“人定勝天”,“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還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現在真犯暈了,在人類和火螞蟻之間,這“魔”是誰呀,那“道”又是誰呀?

打核桃

晨練回家,老伴提著一小袋pecan(一種美洲山核桃),興奮地說,想不到她在地上拾了這麼多。說遇到一位華裔老太,住在別的小區,知道我們小區有很多的pecan樹。掄著一根鐵棍,上下抽打,折枝擼葉,太能幹了,一會就滿滿的一大包,還傳授抽打攀折的經驗。我和女兒一聽,轟的一聲,心想壞了,太離格了,忙問「那你爲什麼不阻止哪?」老伴才轉過彎來恍然大悟:這是在嚴格保護生態環境的美國,不是在國內的野坡土嶺上,這裡有太多的法律法規了。幸虧沒碰到巡警或管理處的巡查人員,小區內無人舉報,否則就會遇上大麻煩了。我想老太的孩子如果得知老娘如此作為,也會大吃一驚,絕不會讓她這樣蠻幹!最多撿拾落地的核桃也就罷了!後來老伴又說,她是前幾年從中國南方一個小城鎮,來美國女兒家探親,還知道6號公路上好幾處山核桃林,她轉著圈來收打成熟的果實。女兒立馬駕車載著我們前去觀看,現場一片狼藉,滿地斷枝敗葉和沒有拿淨的帶著綠皮的核桃,這種慘景絕不是一次兩次造成的,肯定是糟蹋多次的造化。再聯想到這位老太去過的其它幾個去處,不覺好犯暈啊!若是自家的樹,她絕不會出此狠手!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Stop it at once!(立刻停止)。事隔幾天,又有一位墨裔青年,蹭蹭爬上高樹,用帶鉤的長桿,左右開打,連勾帶折,地面上一個大大的黑垃圾袋張著大海口,戰場的壯景絕非老太所能比擬的,真是小巫見大巫了!甭說當地白人罕見如此行為,就連港澳台同胞,日裔韓裔印度裔等少數族裔也難見此景,究竟何故?內心不覺有一種隱隱的陣痛!
移民美國,客居他鄉,特別要遵紀守法,這塊地方大事小事講法律,動輒就會吃官司上法庭。在多膚色多種族聚合的大熔爐裡,和平競爭,文明博弈,已不是什麽深藏的玄機。小心駛得萬年船,再碰到這老太到我們小區折騰,我會鬥膽向前勸阻,提醒「勿以惡小而為之」的祖訓,即便不為自己,也要為幾百萬華人的顔面著想啊!

老年亦解韶光貴,不待揚鞭自奮蹄

人來美國好幾年了,已過古稀杖國之年,兒孫尚在國內,自然牽掛神傷。我和老伴兒都有老年病,每天不忘服藥和鍛煉,特別註意生活規律,做點力所能及的家務活。每當犯病體力不支,家中空蕩無人照料,就會特別覺得老了不中用了,也就更加想念家鄉親人。真不敢再有曹操的雄心壯志: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也不敢想韓愈:欲為聖朝除弊政,肯將衰朽惜殘年!難效陸遊滿志:壯心未與俱老,死去猶能做鬼雄!海明威的名言「人不是為失敗而生,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只是作為一種精神鼓勵自己。清代馮夢龍說,劍老無芒人老無剛。唐代王維說,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這些傷悲之情,我也不太茍同。還有塞.約翰遜的「每個老人都在埋怨世界墮落,抱怨下一代的無禮和傲慢。」此語也把老年人看得過於憤世嫉俗了!我倒挺欣賞杜甫的論道:「老來悲秋強自寬。」說的實在有道理!俗話講,「夕陽無限好,人間重晚晴。」,「不怕人老就怕心老」,「老年亦解韶光貴,不待揚鞭自奮蹄」,這些話挺適合我的心態!
老來老去,一生奔波,磨難環生,熬到了老年無有大礙,也算是對社會有點貢獻的人,回首往事,仍會激起蹉跎歲月揮斥方尊,激揚文字的雄魄漣漪。人生規律不可抗拒,要承認老年的到來,老年的生理和心理變化,悠著勁做點喜歡高興之事,幫兒女幫家庭盡綿薄之力,絕不可逆行蠻幹,替別人添堵,還極易傷害自己。
噴水澆花,吸塵擦拭,洗涮摘菜,拔草修茸,收發信件,推送垃圾,成了我的家庭作業,習慣成自然,還覺得挺好玩呢。我教了幾十年的書,可謂教書匠,每天看一頁《現代英語用法大辭典》,讀誦記典型的英語句子,鍛煉記憶力,熟讀能詳,朗朗上口,渾身氣血流通,不亦樂乎?每週末兩天與孫兒孫女視頻,開始《太平洋遠程教育》,傾心輔導他們的語數英,多年的知識積累沒能生鏽,見點陽光上點機油,發揮點作用,還能見到久違的孩子的笑臉,不亦悅乎?動動腦筋,敲敲鍵盤,一篇篇的散文刷刷地Email投向報社,想不到不時就會傳來採稿的通知,整齊的方塊鉛字散發著油墨清香沁人肺腑、映入眼簾,豈不歡乎?我的心不老,還有許多的東西值得我學。時代在飛速變化,知識技能日新月異,新玩意新概念翻著花層出不窮,使你眼花繚亂,手足無措,你還敢固步自封,蝸居待斃嗎?

小區的孩子們

在Baytown小區裡住了幾年,和孩子們也混了個半熟,有的孩子我還能叫出名字。瑪利亞是一個墨裔女孩,特別矜持溫和、彬彬有禮,站在馬路拐角等校車時,見到我和老伴小區散步,老遠就伸出小手,向我們招手致意,清脆的How are you doing?Good morning!的問候聲遠遠傳來。與她交談得知她上七年級,喜歡歷史,特別喜歡東方的傳統文化,中國的古老文明。我們聽了自然是特別高興,讓她長大了一定到中國來看看。問她學西班牙語嗎,她笑得甜美:那是我們墨西哥人的母語,小菜一碟!等到我們搬家時,她已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紮個一根大長辮的姑娘了。說起話來羞得紅了臉,已經上11年級了,表示發奮要考上一所好大學。路可和娜塔莉亞是一對兄妹,住在我們隔壁。經常駕著山地車,載著小朋友沿街兜風,孩子們的金髮黑髮向後狂飄,說話嬉鬧聲傳遍四周。路可常常學著給爸爸倒車,正確無誤地停在車道上,還跟著爸爸到森林裡打過獵,學會了扒獸皮,剔骨頭,開膛取內臟。妹妹娜塔莉亞,男孩個性,在一群男孩當中被公認是大頭領,領著他們追逐奔跑,滑板車比賽。一次摔得不輕,眉宇間鼓起了一個大血包,兩隻眼睛全成了黑色熊貓眼,依然沖在前面,高聲地呼天喊地,後邊跟著一群小兄弟。聖誕前替學校銷售巧克力糖,禮貌地按響了我家的門鈴說明來意。我一看差點笑出聲來,面對著這位小勇士,馬上接過她手中捧著的大方紙盒,遞給她錢時順便囑咐多小心啊,一句Nothing,謝完掉身就走,奔向下一個目標。
搬到SugarLand,小區更是樹蔭環抱,幽靜芬芳。區內黑人不少,文化教養層次都比較高,工作看來也不錯,普遍住著大宅子,花園草坪修葺得錯落有致,流露出不同的藝術品位。它們對孩子的教育也很嚴格,對鄰居大人彬彬有禮。How are you,morning不絕於口,上學時總是提前在不同的路口,紮堆安靜地等待校車,沒有打笑嬉鬧、你追我跑討人嫌。有的人家上私立學校,自然是爸媽開自家車接送,還要交上一筆不菲的學費。搬家用的紙箱摞在房前的馬路邊,等垃圾公司運走。幾個高個的男孩子禮貌地詢問,他們是否可以拿走,我當然欣然同意並表示感謝。他們邊說邊笑地擡著壓成平板的紙箱,嚷著So heavy!(這麼沈!)向自家的住處走去,還不斷的回頭擺手致謝。雙休日孩子們在自家的籃球場上投籃跳躍,馬路上車少,幾個大點的孩子便玩起了橄欖球。兩頭尖中間圓的球體在空中滴瀝骨碌翻轉著,碰到地面又極不規則地亂蹦,難以判斷蹦出的方向,增加了接球的難度。不像電視裡那種比賽,衝擊碰撞人壓人的球技無法伸展。沒有頭盔面罩,沒有厚厚的墊肩護膝護腕的運動服,也不是標準的橄欖球場,馬路上也只能玩個接球奔跑什麼的。那邊幾個小點的黑人孩子玩起了槍戰,手握各種玩具槍,衝鋒臥倒翻滾,中槍倒下,都表演得活龍活現。見到我在房前觀看著他們遊戲,還抽出空來朝我這邊揚揚手美得很。膚色不同,族裔各異,但語言相通,心靈相通,禮貌待人,遵守法規,在一個多種族多膚色的大熔爐裡,孩子們從小就學會相處寬容,和諧交融,快樂幸福地生活著、成長著!

觸景生情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或是同命相連,或是觸景生情。清晨我和老伴像往常一樣,小區裡散步鍛煉。忽見馬路旁,一隻松鼠臥在血泊裡,明顯是受疾馳而過的汽車撞擊而亡。我們牽的小狗Leo還上前看看嗅嗅,一臉悲涼難過。高大的橡樹上,牠的同族直叫不停,從樹杈葉隙中不斷張望,那種神傷意味著它們不忍失去一個好兄弟好姐妹,也可能就是它們的爸爸媽媽。我們就想,如果曾經蒙難過交通慘禍的家庭,看到如此場面,定會激發出何等的情感爆炸失控,會引起多少天的悲傷回憶,那種噩夢會折騰多少時日,真是無法說清。
回到家中準備早餐,一點食慾都沒有了。看著園中沿樹竄上溜下,樹枝間跳來蕩去的松鼠,不由的想起我們松鼠情懷的演變。剛到美國時,見到活潑可愛的小松鼠,如同來到一個童話世界,心情激動、美不勝收。因為在國內的小區裡幾乎見不到松鼠,只能在動物園或是動物世界電影,或在童話片裡,才能一睹身姿芳彩。美國居民小區裡建築各異、色彩繽紛的別墅群,灰瓦綠樹林蔭甬道,門前房後芳草萋萋,百鳥爭鳴五顏十色,各種小動物躲在樹叢裡盯著你看,更增加了神秘的童話氣氛。尤其看到松鼠捧起松果和核桃,立起身子和你面面相覷的憨態,躲在樹幹後和你轉著團逗你玩的調皮相,真使你想到此處生態保護環境的優美,動物生靈繁衍生息地的優越。園內和大街上濃郁成癮的針葉松、Pecan(山核桃)、oak tree(橡樹)給它們提供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糧倉。它們追逐著、嬉鬧著,奔跑跳躍,快樂地生活在這個童話世界裡,與人們和諧相處。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也見多不怪、習以為常了。松鼠繁殖力特強,很快就幾輩相處了。跑來跑去往往是幾隻成群,在樹間房頂經常是群體出沒的蹤影。房內的夾墻裡,也能聽到撓牆的爪子聲,嘩啦嘩啦的折枝樹葉落了滿地,糞便到處都是,栽植鮮花的的花盆,被刨的泥土四溢,待收成的蔬菜瓜果也慘遭塗炭,紅澄澄的西紅柿,黃燦燦的枇杷果,綠油油的無花果,都留下了它們啃咬抓撓的痕跡、慘不忍睹!我們一下子變得忍無可忍,同仇敵愾,又無可奈何:殘破瓜果爛地裡,一片狼藉惹人氣,狗吠無奈看家力,望樹空嚎乾著急!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人生苦短莫歎息,富貴由命度天際。次日清晨,再過此處,松鼠屍體已被搬走,可留下的風幹了的血跡依然清晰。我們感歎人同此理,萬般生靈皆有過失,是非功過流逝水,人死燈滅萬古灰!Let bygones be bygones.(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寬容他人慈悲為懷。人活著就好,珍惜生命善待自己,尤其是老年人,在世的時日不多也,更要加倍珍惜、算著數著過日子。我們已經走了過去,可不經意間仍回頭再看看那灘乾涸了的血跡 ……

金子般的語言

我女兒在休斯敦醫院當護士,很快就可拿到美國碩士,就要46歲了。老公是美國石油機械資深工程師,年長女兒10幾歲,生活感情都很好,美中不足就是膝下無子。見到同學同事兒女繞膝,其樂盈盈,羨慕之餘難免有一點感傷,可這不盡人意之事乃上天所定無可厚非,當然我們做長輩的為沒有外孫也異常遺憾。一天女兒回家無比興奮,講述了剛剛探望一對東北孿生姐妹剛出世的孩子。這對姐妹很小就以交流學生的身份來到美國,寄養在一對美國老年夫婦家多年。後來學護士拿到本科文憑,分別到醫療中心的醫院也幹起了護士,都找到了美國人那一半,嫁漢生子掙錢買房,把媽媽也從東北接來美國看護孩子,媽媽騎著自行車奔波在兩個女兒家之間,照料四個洋外孫,其辛苦自不待言。女兒談起孩子喜形於色,神采飛揚,喜愛之情溢於言表,全寫在臉上。這對姐妹說:你們現在生活快樂無憂,再三十年後,你就很可能祗身一人舉目無親,父母可能年邁過世,先生也可能不在了,這都是人生規律,誰也躲不過的現實…...到那時你就賣了房子往我們家這邊挪挪,靠我們家近一些,我們倆畢竟比你小10好幾歲,那時孩子也30多歲了,我們彼此能有個照應。即便你年老雇人照料,我們也好經常去看看,檢查督促好生伺候你,我們姐倆也會放心……
女兒說著說著,眼圈有些紅潤,鼻音有些梗阻……我和老伴聞之,心裡一陣酸楚和感激。這倆閨女心眼可是難得的好,想得這麼遠,我們做老輩的還沒想到;想得這麼細微,我們做爸媽的也自慚形愧。一種深深的感恩之情,在胸中灼熱翻滾,在這物欲橫流,世態炎涼,世風日下、人情淡薄的社會裡,竟會有年輕人擁有如此璀璨金子般的心腸,說出久久沒能聽到的世界最美的語言。我當時就斷言:此生記心中,天降手足情,難尋真姐妹,廖若曦殘星!
人們都說天底下最廣闊的是大海,比大海更廣闊的是藍天,比藍天更廣闊的是人間的愛。只有愛才能說出金子般的語言,才能說出世界最美的語言!姐妹倆的話是內心深處流淌出來的關愛和照顧,沒有華麗的修飾,沒有嘩眾取寵的矯情,沒有虛情假意的口若懸河。姐倆一席話,不驚天動地,不求回報算計。說話如涓涓流水,潺潺出聲,是那樣自然的流露,一片赤誠真情。愛是春日裡的濛濛細雨,愛是夏日裡濃濃綠蔭,愛是秋日裡沁人涼風,愛是冬日裡焰焰篝火。東北瀋陽小姐妹赤誠善良又遠慮,女兒沒看走眼,沒交錯這對朋友!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移民美國夢,眾人相幫承!

聽老媽講那催淚的故事

大約是在我上高二的時候,也就是1960年。我剛十九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半大孩子,人生觀尚未定奪,那年八十四歲高齡的奶奶安詳離世。媽媽從奶奶離世的悲痛中醒悟過來,一天不知為何向我講起了一個故事。話說極為貧困的山村,地處偏僻,厚重的愚昧封閉激不起什麼生活的浪花漣漪。一壯年漢子亡妻,留下一子,後娶紀氏延續香火。果然來年得子,夫婦二人如獲珠玉,痛愛有加。正是放在嘴裡怕化了,放在手裡怕掉了,傾心倍加呵護,視前窩的兒子似糞土,眼中釘肉中刺,輕則唾駡重則棒打,當成家中幹活的奴僕。此婆娘心狠毒辣、蛇蠍心腸,處心積慮想方設法,竭虐待摧殘之能事,難以溫飽生活。丈夫長期在外做事掙錢,對妻子的惡行人品並不瞭解,對兒子所受的苦難更不知曉。男人難拒枕邊耳風,輕信這婆娘的滿嘴胡言、無中生有。不問清後皂白,就覺得兒子惡貫滿盈,不打不足以平妻憤。為博得婆娘歡顏順心,為贏得夫妻如膠似漆、卿卿我我床笫之私而憤然施暴,打得瘦骨嶙峋的兒子遍體鱗傷,兒子哪敢據理力爭,哭訴冤情?只能把哭掉的牙和流淌的淚一起往肚裡咽。隆冬季節冰天雪地,兒子凍得瑟瑟發抖,手腳凍瘡青紅爛紫,已汨汨流出膿血。父親歸來又聽婆娘讒言告狀,隨手拿起雞毛撣子抽了下去,狠狠的幾下把褲子抽破了,輕盈細長的蒲葦花絮應聲飄揚。父親定睛一看,這哪是暖身的棉花?純粹就是水塘裡的葦花所填充的所謂厚厚的棉褲!當爹的此時恍然大悟,失聲痛哭,明白了這一切,把瘦小骷髏似的兒子抱在懷裡泣不成聲,多少個對不起也無法彌合心中正在流血的傷口。盛怒之下一紙休書趕走了惡婦…..
我聽到此處,竟哇的一聲痛哭不止,一邊抹淚一邊嚷道:媽,您快別說了。雙手捂著臉,跑回自己的房間,關起門來大哭了一場。事後媽媽和爸爸說,看來這孩子心底特善良,心軟如棉感情細膩,此孺可教也。
長大為人父為人師,媽媽竟將我的這段故事講給孫子孫女們聽。他們姊妹三人,瞪大了不太懂事的迷茫的眼睛,急切惶恐地問奶奶:爸爸會再娶後媽嗎?爸爸會那樣打我們嗎?奶奶眼裡已濕,慌不擇語忙說,不會,不會的……我聽到兒女們意想不到的發問,內心也驟起波瀾,久久平靜不下。我和老伴退休在家,一天老伴說著笑著好像開玩笑一樣地自然,突然問我:我要是死在你的前面,你還會再娶嗎?反正孩子都已長大成家,並有了他們自己的後代,我也不怕你會虐待他們!聽罷無語,一向英語口語當屬上乘的我,此時連最簡單的漢語也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了。好長時間反過勁來,才支支吾吾囁嚅道,說什麼呢,多不吉利,一輩子你還不瞭解我嗎,我是那種人嗎,我…..老伴憋不住哈哈大笑,眼淚都出來了,笑不成聲道:你看看你那點德性氣量,還愚得當真了,逗你玩吶!你要是那種人,我還會跟你一輩子,跟到美國來嗎?這兒的洋妞美女多的去了,這麼大歲數了,還會春心勃發,還會真成了當代陳世美嗎,開什麼國際玩笑!嗨,玩笑是她開的,開得大發了,現在倒數落起我來了,天底下還有這等的囧事!

我的太陽,我的第一讀者
我的結髮老伴兒今年73歲了。是1961年電力中等專業學校熱機儀錶專業畢業,本應幹操控儀錶的技術活,可陰差陽錯卻分配到模具廠幹車工。話說回來,正值自然災害期間,經濟萎縮不振,能找個工作養活自己就已經不錯了。沒想到一幹就是30年,臨近退休時,才調到質檢科做技術員,擔任產品質量檢查工作。做工理家,裡裡外外一把手,伺候公婆,相夫教子,買菜洗衣做飯,送接孩子上下學,全擔在雙肩沒有怨言。有了孫子孫女,童車推著小的,後面拽著大的,上幼兒園上小學。忙碌操勞中,無力也無時讀書看報,更談不上進修上進,學的那點東西幾乎都還給老師了。所以提筆忘字、愛讀偏旁是家常便飯。我則完成了本單位工作之後,奔波於幾個大學之間,做外聘客座教授,教英語精讀、英美文學和翻譯寫作,掙點外快貼補家用,無暇去照顧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老伴兒脾氣急,發火快,血壓高血脂也高,不幸出現了腦中風、舌頭發硬說話困難的徵兆。多方求醫,紮針服藥外加按摩氣功,終於化險為夷。移民美國,老年白內障又影響正常生活,由美國醫生成功做了白內障摘除手術,換上了人工晶體,視物頓覺亮敞了。人工晶體透明瓦亮,特別在晚上像兩道玻璃光射出。我恐怕老伴兒精神抑鬱有啥不暢,特意逗她高興。我就說她是我的太陽,不信有歌為證,即意大利著名男高音帕瓦洛蒂的《我的太陽》。我年輕時學了點美聲唱法,自認嗓音不錯。可高音拔不上,意大利語又不懂,只好給她朗誦歌詞:多麼輝煌那燦爛的陽光,暴風雨過去天空多麼晴朗,清新的空氣令人心儀神往,多麼輝煌那燦爛的陽光,仿佛太陽燦爛輝煌,你的眼睛閃爍著光芒.…..你的眼睛永遠是我心中最美的太陽!我們年輕時也沒如此浪漫過,老伴兒有些受寵若驚,囁嚅不止:太.…..太酸不溜及了。但我能看出她心裡的感動和真情,也能覺察到是我一生的愧疚和對她的謝恩,說著酸溜酸溜,眼睛也酸溜地濕潤潮紅了,差一點沒掉下淚珠來。我恐怕她腦中風的痼疾老年復發,就硬拽著她參與我的文學創作。
來到美國空閒得很,就寫一點小文章打發時光。每次完稿,我都是把我的太陽當成第一讀者。讓她坐在我的電腦前,朗讀我剛剛完成的文稿。她開始真的讀不成句,意群不會斷開,常常讀破句子,讀錯別字那更是常見。比如我和她講:這個「庶民」不能讀成zhemin,應讀shumin。 「風聲鶴唳」不能讀成風聲鶴lui,要讀風聲鶴li ,「踉踉蹌蹌」不讀langlangcangcang,而讀liangliangqiangqiang,「囹圄之苦」不讀lingwu之苦,而讀lingyu之苦,「栩栩如生」,不讀binbin如生,「蹣跚而行」,不讀man跚而行,應是pan跚而行,「孽海深仇」,不念xue海深仇,是nie海深仇,「惆悵」,不念zhouzhang.j要念chouchang,就這樣鼓勵加支持,講明對腦子好對身體好,也是對我的幫助的道理。她特別認真好學,一段時日後竟然一張口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句話說得真對啊!接著說,跟你一輩子了,你是個識文解字的人,教了幾十年書,我也應該有些潛移默化呀!我一聽特高興,幾年的不懈努力,老伴終於學有所成,用詞開始高雅,讀文章明顯通順流暢,對文章的情感脈絡也能說出個二三,還能給我提出自己的意見和建議,口齒和腦力反映記憶力都大有提高,我那個高興勁就甭提了。每次定稿後發送之前,總請她再審讀一遍,看看有無錯字、重字,標點符號錯誤、不通之處,費解之地,她肯定會當仁不讓、毫不客氣地一針見血指指畫畫,神采飛揚。我看著我的太陽,我的第一讀者的興奮神態,已識文藻,真的想到我這一生的老伴兒值,太值了!

爺爺奶奶談戀愛吧

從休斯敦回到青島,見到了夢裡的孫子孫女。作為幾年未給他們過生日的補償,我給孫子買了一輛變速自行車。可是現在馬路上已經取消了自行車道,不能在道窄車多的路上騎車,這太玩命了。於是就約定週六到五四廣場,平坦又寬敞的大理石地面上兜風,體驗一下變速車的車癮,孫女妞妞帶上自己的旱冰鞋,技術不佳,勉強能站穩,慢速滑行,還不時要扶扶大花壇的石邊,以平衡自己。
孫子登上了新車,變速器叭叭地響,嗷嗷叫著撒歡地兜圈,風呼呼地迎面而過。妞妞換上了旱冰鞋,蹬地前行。開始速度很慢,還嚇得哇哇亂叫,小臉都漲得通紅。滑到我和老伴的跟前,冒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話,一時讓我們還挺尷尬,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我和哥哥在玩,爺爺奶奶也別閒著,你們倆好好地談談戀愛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們倆先是一怔,絕沒想到現在九歲的小孩能說出這種話來!我們很快地冷靜了一會,馬上用話搪塞,「爺爺奶奶年輕的時候都戀愛完了,現在還談什麼?」答曰:「愛到永遠,愛還有完的時候嗎?」我們簡直懵了,真不知如何和她玩下去。接著她又語驚四座:我長大也要找一個愛我喜歡我的老公,像爺爺那樣的老公!驚訝之餘,我們瞠目結舌,感慨地說,時代真的變得太快了,現在沒有小孩了!孫子上中學初一,也每天照鏡子梳頭型,穿戴打扮追趕時潮,還說幾個女生如何喜歡他,公認他是全班的帥哥,美得他喜氣洋洋者矣!我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他把精力多放在學習上。他竟然十分鄭重地講:爺爺,你根本就不懂,我現在是青春期!好像青春期是他個人的專利,我們是從童年一下就躍到了老頭老媽媽!Oh, my god!
可見現在的教師難幹得多啊,有多少時代社會的產物需要面對,加以引導妥善處理,過激過怠都無能為力。心理學教育學的知識儲備,社會的閱歷經驗,力爭成為學生的良師益友,摸透他們的心思和真情實感,才能有的放矢。現在生活質量提高、營養豐富,生理發育提前,文化娛樂媒介的長驅直入,現代生活價值觀和生活理念的無孔不入,性早熟、早戀現象屢見不鮮,教育也得與時俱進,家長的義務和責任空前增長,一個字:難!望著孫子飛車疾行,夾風帶聲,從我們眼前唰的閃過,看著妞妞歪歪斜斜的旱冰滑行,嘩啦啦的輪響漸行漸遠,不由得感歎,行車易,成人難!我們返美後,還真擔心他們爸媽的雙肩能撐得住嗎?但願我們的孫輩知書達理,順應潮流、茁壯成長!

爺孫風波

從休斯敦布什機場起飛,途經洛杉磯和首爾仁川機場候機、轉磯,最後飛抵青島,輾轉20多個小時的煩人折騰,麻木的手腳才最終得以解放。在青島機場推上了自己的沈重的行李車,向候機樓外走去,才感到頓失重負、渾身一陣莫名的輕松和激動。萌生了回家的感覺,看到了久違的孫子孫女,像水汪汪的公園水蜜桃那樣誘人可愛,真想抱起來甜甜地咬上一口。孫子孫女是堂叔兄妹,孫子波波上初一,孫女妞妞上小學二年級。波波和妞妞都爭著和我睡一張床,爭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第二天便顧不上時差反應和疲憊不堪,給他們每人買上一個節能養眼的明亮檯燈,一人一盒二十支的中性筆,給波波還買了初中及高中數理化、政史地的袖珍手冊,每人都得到了足夠的筆記本和練習本,這叫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先造成一種強大的氣場和氛圍,顯示爺爺和奶奶對他們讀書學習的厚望和關愛,讓他們去體會我們內心的期望值和高要求。多日過去,情感熱度已退,親情的依戀和纏綿都退避三舍。冷靜的觀察,細細的思考使我們發現孩子身上固有的斑斑「劣跡」:波波好動厭學、作業應付、不求上進、註重打扮穿戴,追時髦攆潮流,以帥男自居,以多個女孩對其好感、追求自豪,成績自然一落千丈!妞妞懶得起床梳頭、整理自己的床鋪。長得水靈俊俏、能說會道頗得眾人歡心,經常對著鏡子,擺出各種POSE姿態,展示自己的美貌。東西丟三落四,襪子褲頭隨地亂丟。Oh,my god!我們心中的美麗天使,頓時變成了俗不可耐令人厭惡的醜小鴨了!  我們萬萬沒有料到,撒光了巨額機票費,熬盡了一路顛簸辛勞,滿懷的美好憧憬,竟然一下變成了這幅模樣!
我們仿徨、著急、憤懣、吼叫,發洩著我們強烈的不快和歸國的懊悔。無奈之下,靜下心來也和孩子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慢慢規矩他們日常守則和學業上的基本要求。孫女妞妞還不錯,改得較快進步挺大,每天清晨就拽著我的手,look,have a look at my bed!果然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鞋襪也擺放有序了,期末還三門全優。孫子波波竟然幾門功課不及格,這可把我這個自尊心特強了一輩子,樣樣不服輸的教書匠氣了個半死,簡直是世界快崩潰了!我血壓升高手冰涼,可孫子卻毫不在乎:不就是一次期末考試嗎,它能說明什麼問題!那種不屑一顧的神情真欠一頓棒喝教訓!爸爸去開家長會,坐在第一排,羞得不敢擡頭,會議剛結束,就像老鼠鑽洞一樣溜出門外!回到家中一蹦三高、大發雷霆,小孫子大氣不敢喘一聲、低頭不語快窒息了。一波未平另波又起,又差點創下大禍了!不知為何心血來潮,拿了一瓶殺蟲劑,走到走廊為街坊四鄰謀福利,從一樓一直噴灑到六樓,嗆人的氣味在屋裡都能聞得著。恰好孫女妞妞緊跟其後,氣管嗆得吼吼直響,臉憋得發青了。我們趕緊打開所有窗戶,讓她趴在窗臺外吸收新鮮空氣,大量喝下白開水,又服下過敏藥物才慢慢得以好轉。孫子毫無歉意地講,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她願意跟著我!我決斷地揚言,決不再回國了,再也不想見到他們了!夜深人靜,孫子輾轉反側、未能入眠,還不斷喘著粗氣。我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坐起來了,身上覺得有被子滑動。定睛一看,是孫子恐怕我夜間著涼,起來給我蓋被子。孫子看我醒了,就一下抱住我的腰,囁嚅著說,「爺爺你別走,我不讓你走,我會努力的,會好起來的!」我心頭一熱,差點當著孫子的面掉下淚來,馬上極力控制自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假期中孫子不再出去瞎逛亂玩、無所事事了,悄聲悄氣地趴在我的耳邊,小聲地說:我也要去美國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我長大了養活你們倆!我義正辭嚴地說:那好,不過你身上那麼多的毛病,學習那麼糟糕,你是絕對去不了的,誰也不會要你的!孫子連連答道:我會好起來的,爺爺你放心吧!
透過霧霾的晨曦,微弱的陽光艱難地射透雲層,映照著人們滿是渴望的眼光。社會在發展,孩子也會變化的,從懵懂無知到理智成熟,真需要一個漫長的期待過程。願我們的孫子孫女健康茁壯地成長,像那真正的美麗天使,永遠在我們心中快樂翺翔……

放學小景

剛從休斯頓回到青島,即馬不停蹄地套上了接送上小學二年級的孫女的韁繩。什麼時差、什麼疲憊,全然不在話下,爺爺對第三代的血脈鐘愛,驅使著兩條老腿使勁的奔波,小學門前成群的白髮老人早已圍堵在那裡翹首以望,焦急地等待著他們的孫輩出現。當然也有年輕的父母駕車前來接孩子,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就像趕廟會一般。下午3:50,自動不鏽鋼伸縮式大門終於打開,身穿黑制服,腳蹬警用大皮靴,臂章上有五星紅旗和「校園安保 Guard」字樣的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走出校門護送孩子們過馬路。他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駛來的汽車,伸出雙臂像老母雞護圍著吱吱亂叫的小雞一樣。一班班的孩子有序地走出,不少孩子還拖著帶輪子的沈重書包,嘎啦嘎啦地奔向他們的家長。我的孫女妞妞身高眼尖,一眼就認出我來,興奮地叫喊著:爺爺,爺爺!手握著她幼嫩瘦削的小手,一股久違的暖流傳遍全身!我自然想到美國的大鼻子黃色校車,開在馬路上的威風八面和尊嚴無限:只要它一停車,旁邊的STOP標牌就會自動伸出,所有跟隨的車輛全部停下,直到孩子們越過馬路,STOP標牌縮回車身、校車啟動後,它們才能徐徐啟動。在學校周邊的各大路口,都有專職人員身著明顯標誌,舉旗指揮交通,儼然就是交通警察那樣的權威。只要有學生想過馬路,小旗一舉,馬路兩個方向的車輛嘎然停住,給過往的學生讓路。體現了國家社會對教育、對孩子的生命安全的保障,我這一輩子的大學教書匠無不心存敬畏,拍手叫好,心裡的暖流汨汨地流淌!
校外宣傳窗口展示著每週校內食堂的詳細菜譜和食堂工作設施照片和各方的反饋意見,中國人的生活在變、教育在變、辦學理念在變。就在這時一輛大摩托車在校門口停了下來,駕車人像是農村進城打工的女子,懷有身孕肚子已經鼓起,後面還坐著一位孕婦,明顯出懷了,中間還夾著一位小女孩,我一看這不是五人摩托嗎,如同雜技表演,真替他們捏了一把汗!是利用工作間歇來接孩子的,在城裡打拼的艱難可見一斑!幾個小夥姑娘硬往人們手裡塞輔導班的廣告,五花八門形形色色,去迎合家長對獨生子女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渴望!人行道有些不平,坑坑窪窪,有些歪斜的磚石早該換了,帶輪的書包嘎拉嘎拉地顛簸著!遠處不斷襲來幾個並排著的垃圾箱的熏人臭味,有的箱蓋都沒有了,內裝的垃圾也不是袋裝,裸露著堆積在箱裡。孫女捂著鼻子,亡命似地落荒而逃。不斷地問我,美國的垃圾箱也臭嗎?我就說凡是垃圾都有臭味,不過那裡的人很自覺,都會用專用的黑色塑料袋紮口封好,投入箱內。每家一個大垃圾箱,置於自家房外,每週兩次定時拉到房前的馬路邊,就會有自動垃圾清理車及時清理,再給放回原處,不漏不撒,這樣就乾淨衛生得多了。「那美國還往垃圾箱裡噴香水嗎?」「嗨,傻孩子,那還不把美國給噴窮了嗎?美國面積和中國差不多大,人口才三億多,我們是十三億啊,我們正在好起來,也會不斷改變的!」拖著小輪書包,穿過車輛擁擠不堪的馬路,好心司機也主動為我們讓路,眾多的高樓林立,地鐵興建工地忙碌,大批低矮的民宅夷為平地,等待著摩天樓群拔地而起!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僑民歸國浮想聯翩,隨著嘎拉嘎拉的書包小輪的響聲,緊抓著孫女的小手,愉快地走在故鄉的大街上,嗨,回家的感覺真好!

歷史鏡頭

一個國家民族在其發展的悠悠長河中,都會留下許多珍貴的歷史鏡頭或文物記載,後人往往會在博物館中流連忘返、矚目觀賞、仰視遠思、心潮澎湃。凡人百姓在自己人生征途上,也會留下終生難以磨滅的歷史鏡頭和透心貫腸、跌宕起伏的激情回憶。
今年五月我從美國返回青島,看望牽心掛肚的兒孫。從1955年初二年級就分手、五十八年從未謀面的老同學上海阿祥,興奮地告訴我,可能有機會攜夫人來青與我見面,了卻這終身的遺憾。緣由是他小學班主任,退休後住在濟南,已90高齡,相約她的學生聚首青島,共敘寥廓天下師生情。阿祥當然責無旁貸,毅然決定赴青歡聚,順便也得以看望我這位老學友。我們兩人在青島十五中初一共度一年寒窗,初二時他即轉至青島一中。從此音訊斷絕、天水一方!幾十年後才聽人說,1960年,他考入北京鋼鐵學院煉鋼專業,五年的本科又加上三年的研究生。1968年分配到上海鋼鐵廠,正值文革動亂時期,萬木蕭條,人人自危,鬥批改破四舊、造反奪權大批判,全國浸沈在一片紅海洋,喇叭響紅旗楊。阿祥進車間當了一名煉鋼操作工,接受工人階級的再教育。後來局勢穩定了。阿祥當了爐長、技術員、工程師。又被派往阿爾巴尼亞,以專家身份幫助當地發展鋼鐵工業。一次事故,巨大的氣浪把他掀到三米高的爐下平臺,胯骨雙腿摔斷,脊椎嚴重受損,急救後送回國內手術,撿回了一條命,但留下了終身後遺癥、痛苦不堪。此兄禍不單行,喉頭又長癌瘤,三次大手術,再次奪回一命,可是從此聲音沙啞,幾乎發不出聲音來。妻子華華畢業於北京醫學院,畢業後分配到雲南邊寨,一幹就是十餘年。經多年申請要求,妻子才調往上海,擠住在廠內的臨時板房裡八年之久,生男育女,臨退休前才分得三室一廳的宿舍,總算有了安身之地。
阿祥和我關係極好,一年同窗記憶猶新,許多童稚趣事,還能娓娓道來。一次極為偶然的機會,我們終於聯繫上了。這六年來我們通過電話視頻,一頭在上海,一頭在休斯敦,書信往來達百封,每週的視頻從未間斷。多年的分離,天地間的巨大變遷,都未能使我們感到疏遠陌生,相反感到一種血肉相連的兄弟情義愈來愈深。阿祥兄弟姐妹七八個,但他親口講,我是他最親的弟弟。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退休前他已是鋼鐵公司技術處的處長,我也在命運多舛的蛻變中成為叱咤風雲三尺講臺的大學教授、移居美國仍舞文弄墨,還不時得到美國報界的青睞與賞識,不少的文稿則付梓鉛印,發於報端。
我們約定6月23日上午9:30,在青島魯迅公園門口見面。霧霾漫漫小雨朦朦,他和妻子華華早已等在那裡,調試相機的三腳架和取景的準備工作。見到我們向他們走來,便立刻丟掉手中的雨傘,便三步兩步跑過來,一下子和我擁抱在一起,我們緊緊地搖著手,一邊說:搖一陣就是十年,於是我們緊緊的搖了六輪,算是表示五十八年過去,彈指一揮間。我又和華華握手擁抱,算是中西合璧,我的老伴也和他們擁抱互致問候。這一歷史的珍貴鏡頭由阿祥抓拍入照,立馬跑到我們當中,自拍相機的紅燈亮了,一閃一閃的八秒鐘後,嘎然熄滅,拍照成功。唯恐效果不佳,連續又拍了兩遍,看看定格的效果不錯,滿意地笑了。再熟悉不過的海邊絳紅色的礁石群,古樸閣樓式的水族館、魯迅飄逸瀟灑、仰天淡笑的石雕,魯迅公園的白石門廊,錯落曲折的石間小道,婆娑起舞的松林,連同我們久違的身影,一股腦兒地攝入了相機。海邊微風四起,輕霧拂面,衣衫起舞,仍是五十年前的舊景,可此時完全是人間滄桑憶舊事,夕陽霧遮蕭春秋,人事全非面相覷,笑傲暮年不言愁!我們感歎人生苦短,光陰似箭,我抓住阿祥的肩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瞧,現在能看得見摸得著,和視頻感覺就是不一樣啊!老天為之動容,這不又是霧又是雨,淚水漣漣不停留嗎?大家異口同聲稱是,真是我們共同的心聲。千言萬語說不夠,化作叮嚀多保重。阿祥挽起褲管,露出靜脈曲張的蛇形盤結,紫色斑點瘀血明顯,腿已腫得很粗,疼痛難忍,另一隻腿還纏著八路式的褁腿呢!還說妻子的腿也有病疾浮腫,不能久待了,需回到旅館把腿高吊起來,使血液倒流,減少壓力,緩解疼痛,準備下午動身乘火車返回上海。臨別時兩位女士禁不住熱淚盈眶,語音哽咽,繼而兩位男士也眼圈紅了,再次擁抱,這次遲遲地沒有放手,恐怕是不願讓對方看到已經是滿臉的淚水吧.…..

可惡的smokers

煙酒對於身體的傷害已是婦幼皆知。煙內尼古丁的積累能誘發肺癌,酒內的酒精能引發肝癌,傷及五臟六腑、神經系統和血管組織。公共場合的禁煙法規在世界各國風起雲湧,提醒煙民吸煙有害健康的警示語也堂而皇之地耀然煙盒上,世界上越來越多的人像規避瘟神一樣躲開縷縷青煙的纏繞。我僑居美國幾年,深感禁煙的意識和道德的規範明顯地收到了效果:辦公室內,公車地鐵、飯店娛樂場所、公園休閒地,名勝遊覽處,所有有眾人存在的場合,抽煙者幾乎蕩然無存,即便是劇院電影院也人性化地為憋不住煙毒的癮君子準備好了密封的吸煙室,與大廳隔絕,有絕佳的通氣設備伸向外邊。哪怕是家人吸煙,也要自覺地到花園或房外的大街角落快快地抽上幾口,如老鼠過街、人人喊打一樣的感覺一樣,多是表現出尷尬不好意思、偷雞摸狗的茍且之事。
習慣了無煙的環境,對於煙塵就會特別敏感。從休斯頓輾轉20多小時的顛簸才疲憊回到家中。剛要長長地呼口氣,大兒的煙捲飄過一股  刺鼻的青煙,嗆得我和老伴連連咳嗽。幾年未見,大兒的兒子都上初一了,爲了尊重他的顔面和尊嚴,我只好強忍咽下這口氣。沒想到又點上了第二支,滿屋的煙霧,辣得我睜不開眼,咳嗽不止,眼淚也往下淌。我才下了決心,讓他把煙掐掉,並說我們老人受不了。以後他只好閉門躲到廁所或陽臺上打開窗口吸煙,看來是戒煙難、難於上青天!每天下午去接孫女放學,一路之上不斷有行人邊走邊吸煙,順風時煙鉆鼻孔、屏住呼吸,可你躲過一個又來了一個,這尼古丁的辣味一股腦兒就鉆入嗓子,我又惱又氣、毫無辦法!途經八大湖公園,心想這可以清清嗓子和喉嚨了,可那裡圍聚的老頭們,或下棋觀棋、打撲克搓牌,或侃山海聊,都少不了煙霧繚繞,煙囪林立!嗨,快走快跑,沖出這原本該是清淨的地方!到了校門口,接孩子放學的家長也有嗜煙如命的人,好像不吸上那一口,精氣神全都蔫了一樣。大家久等的時候,被動地吸入這討厭的煙霧,可氣而不可言,孩子放學了,走出校門也要衝過這汙染的鬼地方。晨練時經過街心花園,翠林環繞、百鳥啁啾。清晨的空氣浸沈在霧霾中,加之汽車尾氣的侵襲也就罷了,可真想在這鬧中取靜的修身養性之地畧作閑歇。沒想到剛剛落座,一位老者背著手掐著煙,在細細的觀賞籠中歡唱的百靈,裊裊青煙幽幽升騰,彌撒在這幽靜的花園裡,我氣得登得站起身來,悻悻離去。眾人註意到我這鬼老頭來時還興高采烈的,可一轉身就變臉,好似那川戲的變臉功夫!我心裡在罵:這可惡的smokers!  除了國民提高道德意識和環保觀念外,政府出臺行之有效,操作可行、有法可依的法律法規,公共場所禁煙重罰,大幅度提高煙價和購煙稅,組建禁煙的巡查執法隊伍,從我做起,從第一步做起,也是當務之急。做實事,莫空談,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傘.車.人                川鳴

我住的樓下最近添了一道景觀:從六樓向下望去。一個很大的藍白相間的遮陽傘,罩著一輛三輪摩托單車,後面拖著盛滿了工具雜物的平板車。近前一瞧,才發現傘面下半躺著一位雙腿癱瘓的年輕人,從事修鞋補鞋兼修拉鏈之類的小活。看上去這人也只有30出頭,戴著一副細絲金屬框的近視鏡,顯得幾分文氣,談吐中似乎還有點文化,眉宇間透露著些許睿智和深沈,絕非那種只是爲了謀生粗手笨腳的鄉下人。  近水樓臺先得月,老伴幾步之遙就越過馬路來到跟前,給自己的皮鞋打個偏掌,順帶粘補一下孫子的斷裂的膠鞋底。那青年很快釘好了偏掌,連挫帶磨,鋒利的小刀遊刃有餘,割得後跟邊緣平滑齊整,修鞋高手赫然眼下。順手拿起孫子的膠鞋前後左右環視了一圈,就說這種材質的膠鞋底不太好粘,不一定能粘得牢,我粘粘試一試吧!待了片刻,一切over。問收費多少錢?答曰:膠鞋修理不要錢,因為我沒把握能粘得結實,你那雙鞋的偏掌,拿五元錢就行了。老伴心頭一怔,在八大湖裡面的那家修鞋店,少說也得收二十、三十的,驚訝疑惑地問:錢夠了嗎?年輕人忙說,夠了夠了!小夥的誠信實在,很快就贏得了過往的顧客,生意一天天地火起來。同情弱者、幫助殘疾、一人幫大家、大家幫一人的傳統民風還沒有完全泯滅,心靈深處的替天助貧的良知依舊蠢蠢欲動,看到這癱瘓的年輕人身殘志堅,清晨濛濛亮,就駕著摩托從農村趕來,烈日當頭、霧霾瀰漫,細雨綿綿,疾風橫吹,他總是半躺在小車上等活幹活,也是最後一個駕車突突地離去,已是萬家燈火,廚房油煙外溢,天色灰黑朧朧之時!爲了少上廁所,他很少喝水,過往的好心人,主動替他在隔壁的小店買飯送湯,出攤收攤也會有人幫他用雙拐站起,收拾擺放工具皮革。常來常往,關於他的身世也就有了一些道聼途説。畢竟我們不好直接去問 ,令其勾起極為傷痛心酸的回憶,這實在是太不人道、太殘酷了。據說在他上高中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使他一蹶不起。萬方求醫才保住了一條命,卻留下了高位癱瘓。生活絕望了,青春成了黑洞,他想到了自殺,各種辦法都想到,而且還經過篩選,選取了一種輕鬆又不痛苦的安詳離去的方式。後來就抓緊生前的寶貴時光,無聊中饒有興趣地發現許多世界級的名人是殘疾人,患不治之癥被判了死刑的病人,如何堅強地活下去,找準自己的生存座標,以驚人的毅力和活著的決心創造出人間奇跡!並懂得了:肌膚之體乃爹媽所賜,上天所造,不能為一己私念而輕易摧折,這豈不是太自私了嗎?於是選準了修鞋匠這一職業,服務方便民眾,也可以養家糊口、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幫助撫養年邁的父母盡孝盡忠!  傘、車、人三位一體、忠於職守、樂於生活,為庶民百姓的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不起眼但絕對不可或缺的行當出力流汗,也為我們樓下的風光增添了令人眼前一亮的魅力色彩!

21速電風扇

回國之後,連日霧霾,悶熱難忍,雖有室外濃重的濕氣,也只能強行開窗換氣,颳一陣穿堂風,涼快一下。家中雖有墻掛空調,可兒媳心痛昂貴的電費,已有好幾年未啟動空調了,裡頭堆滿了灰塵。我們回國了看出她的心思,就別勉為其難了,乾脆去超市買台節電型電風扇,也能頂一陣子大熱天。
男人逛超市往往直來直去,目的性極強。徑直奔到家電組的風扇群,哇,一看有八九百塊錢的,二十一速的變速電扇,還有排濕、電子自動控制功能。還有一些多是中看不中用的,功能操作繁雜的錦囊在外敗絮其中的繡花枕頭似的產品,價位也都在幾百元以上,耐用性、使用壽命、故障率都不得而知。商家只是應諾十年保修主機,其他部件保修一年。要是其他部件用了一年以上就玩兒完,那近千元的代價豈不打了水漂嗎?再說,我堅信:越簡單越實用的產品越大眾、越實惠!變速21檔的電扇有實際必要嗎,這又不是21速變速自行車(恰好我給孫子買了一輛這樣的自行車!)最後我選用了寧波先鋒電風扇,它是直流鋁核電機,散熱特別快,極大地延長電機的使用壽命,它的接頭採用套管封閉式,代替了旋鈕螺絲擰緊固定的舊工藝,避免了搖頭晃腦嘎嘎響,或顫抖低頭的通病,價位僅僅199元(原價219元,還優惠20元),適合耐用的就是最好的。使用數日,特別清淨無聲,出風均勻,只有三檔,家庭使用絕對夠用!我為購物理念的正確而喜氣洋洋、滿足暢快。
無獨有偶,我外甥的公公,今年快九十歲了,北京工作的孫子把自己用下來的手機送給了他,並給它充足了話費,以免他太寂寞或擔心年邁走失。一開始心滿意足,不久也要求與時俱進,看到別人用的高檔手機有時發短信,有時連電腦,還能玩遊戲,特別是會照相,就饞得不得了,嚷著鬧著非要換新型手機。家人執拗不過,就花數千元買了一部年輕人常用的時髦型的。不得了啦,接電話時忘了按Talk,一點也聽不到聲音,記得哇哇叫;向外打電話時,又忘了按Talk,怎麼吼也放不出話去,急得他直蹦高,至於其他電子功能一竅不通,連拼音文字都不會,怎麼發短信,基本都是英文電鍵,他老眼昏花,無法掌握,無法使用,看到別人以特別異樣的眼光瞅著他,他那抓耳撓腮猴急的怪樣,讓年輕人忍俊不止、哈哈大笑。老爺爺輩的尊嚴蕩然無存,羞得他無地自容,一下子就把新手機重重地摔在地上,血氣攻頭,一陣眩暈倒在地上。疾馳送醫搶救,住院數日,點滴打了二十多瓶,才轉危為安。老人老辦法,越簡單越實用越好,是不是這個理呢?有的產品適用老年人,只有接電話、打電話,GPS定位功能,保證走失不了,通話操作簡潔方便,這就足夠了!  中看不中用,外良內莠的形象工程、面子工程,浪費了大量的國家資源,費時擾民不合民意,並不能真正解決國家産值平衡發展,也不能發揮中樞工程輻射的強大功能,更不能有效解決困擾多年的民生問題。解決了國民的溫飽生活之後,就要穩定地提高國力,強國富民,逐步解決歷史遺留的錯綜複雜的各種矛盾和問題,讓老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政策的制定也要順應天時地利民意,避免繁文縟節、艱澀難讀,應簡潔實用、易於操作,更要鏗鏘落地、言出必行、行必有果!

假牙插曲

老何年長我一歲,高中時高我一級為同校校友,大學畢業他教高中數學,我教高中英語,又分配到同一間中學,同事多年。後來工作有變、分別調入不同的學校,若干年後最終又走到一所學校,并分到學校教工宿舍。都是三居室在同一單元,他在一樓我在頂樓,又成了多年的鄰居!時過境遷,原來的母親舊房拆遷,又在浮山後換得了一處套二新居,就把宿舍給租了出去。這樣合合分分、分分合合,我們一直走到了今天,依舊保持著親密的關係。他有一雙兒女十分孝順,帶他們老兩口免費去歐洲七國、台灣和新馬泰旅遊,拍了不少具有異國情調的照片。興奮之余將其發往在美國定居的我。其中一張照片躍于眼前為之一亮:老何似乎用一只臂膀撐住了搖搖欲墜的比薩斜塔,那動作、力度、視角和神情都恰到好處,實屬佳作。我立刻Email過去:伽利略的在天之靈肯定納悶,這中國功夫著實了得,可就是看不清支點在哪裡,若這老頭找准了地球的支點,把力矩無限的延長,沒准還真能把地球給撬起來呢!老何也立馬回覆:你太會評價了。把我逗得哈哈大笑,真笑下大牙了!(假牙)剛好一口水含在嘴裡,撲的一聲全噴了出來!
今年回國一起受邀,去看望84歲高齡的老同事劉兄。劉兄夫婦,另一對文聯劉兄夫婦,我們老兩口加上老何,歡聚一堂,到一家飯店由劉兄做東,設便宴敘舊暢聊。我們一口氣點了十個菜,都是適合老年人牙口的,帶刺帶骨帶殼的統統不要,全是好咬易嚼的菜肴。我先講話,先為四位80高齡的長者敬酒,祝他們健康長壽。「不好,我的假牙忘在家裡了,這是全套的假牙,離開它我怎麼吃飯呢?」隨之張開大嘴,果然真牙所剩無幾了!「諸位先用餐,千萬別等我,我去去就回!」說完就大步流星往家裡跑,畢竟年事已高,腿腳不聽使喚,打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做東的主人走了,誰還能先開餐呢?
大家憋住氣,看得出來都想笑,可是誰也不好意思打破僵局,釋放出憋足了勁的笑聲!住了一會,劉兄手握全套假牙,尷尬地返回,重新開宴,劉兄熟練地把假牙套在嘴裡,吧唧吧唧試了兩下,效果不錯,就開始夾菜咀嚼了。大家你瞅我,我瞅你,面面相覷心知肚明,都極力憋住笑聲,別一不小心把飯菜噴出來!我敢說此時真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一點點火星,肯定會引爆燎原的笑聲!劉兄老伴不斷地埋怨他,今後你把假牙包在塑料袋里,隨身攜帶,人牙永不不離分!終於這火星來了,大家此時再也控制不住了,乾脆一股腦地笑起來吧,笑聲噴湧而出一笑而不可收,笑得直喘粗氣,爽朗的笑聲遲遲沒有收場,飯店裡就餐的顧客全被吸引過來,遲疑地納悶,嗨,怎麼回事,這群可愛的老叔老媽們?…..

中央空調迷糊人

來到美國住進女兒的獨居大宅院,真有點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的感覺。從國内宿舍樓的三居室套房換成如今的别墅樓閣,庭園草坪,木地板甲板,雙車車庫兼工具房,園內綠樹成蔭四季有花,這在國內可是只有明星大腕,官二代富二代才能住的豪宅。舉目望去,小區裡盡是如此一般的別墅,而且有不少比我們的還大還氣派,這才體會到美國中產階級的生活標準。樓內裝有警報系統和中央空調,每當廚房內煎炸炒爆,油煙四起,警報器就會發出驚魂的信號,如尖刀刺耳分外難受。老伴有血壓高和心髒病,經不起這一驚一乍的,再說做中餐少不了蔥薑蒜椒,少不了翻炒爆鍋,這催命的警報必須撤掉,於是我們向公司報停不再使用。
國內我們使用的是掛機空調,有懸於外牆的室外機,有裝在室內牆上的室內機。夏天致冷冬天制熱,全憑遙控操作,說起來也挺方便。但缺點和擔憂就是電價太高,人集中在哪間屋,就開那間空調,其他兩間通通關掉。一為省電,二為電線負荷安全。如果三個空調同時開放,電錶立馬告急、跳閘斷電,否則極易引起電線燒熱起火。我們的電錶不斷換大,從2.5安培到5安培,又換成10安培,電線也不斷換成更粗的,即使這樣,電工技術人員還是警告,整個的供電系統都面臨老化超標運轉,同時三個開機極其危險,絕對不可。所以多年養成的習慣,也造成我們美國水土不服節律亂套的窘況,笑話層出不窮。老伴樓上樓下跑了個遍,納悶地問女兒,怎麼沒看見空調呢,你們冬天冷了,夏天熱了怎麼辦?指了指靠近廚房的大壁爐,夏天也燒這玩意兒?那得燒多少煤、昂多少木頭啊,再說夏天也不能用這傢伙啊?女兒告知:他們基本不用壁爐了,多是成了家庭擺設,顯示前一個世紀的華貴奢華!現在用的是中央空調,兩個大外機置放在後院的地面上,內機就由天花板上的空氣閘格出口代替,一年四季可以恒溫,冬季燒煤氣、夏季用電力,自動置換。這樣不占空間,乾淨又利落,熱氣冷氣自然流暢,舒服柔順,微風徐徐,特別舒服,不會有普通空調那樣,強風撲面而來,冷熱不勻,經常受電壓不穩的影響,該出熱氣出冷氣,該出冷氣出熱氣的怪現象,一關機屋子就冰窟涼透或是火焰山的炙熱,使人叫苦不迭。要不樓下的鄰居又吵又讓:樓上的空調漏水了,進了我們家的窗戶啦!
老伴聞之點頭稱道。可是她一點英文也不懂。怎麼開,怎麼關,怎麼開是制熱,怎麼開始制冷,如何調到指定溫度,都一竅不通。與其搞糟,不如不動,不幹活不出錯,信守這個信條多年。因此熱得滿身大汗時,凍得瑟瑟發抖時,也寧肯堅持堅持再堅持,不敢越雷池一步,熬不過去就喊我代勞。多次告知操作方法,就是前腳教了後脚忘,沒等轉身全忘光。她唯一能搶著做的,就是吆三呼四,招呼眾人和她一起,迅速關上無人房間的空調電源!找了半天沒找著,一開一關,點燈就一亮一滅,女兒又告知這是中央空調!她又用長竿捅這個空氣口,關那個出口,心想得有勤儉持家的好傳統,一度電一滴水都來之不易,古語不是說: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嘛?前幾天特冷,我本已調到F70°,可怎麼越坐越冷啊?趕緊跑到溫控器刻度盤一瞧,my god!  怎麼變成了F50°,老伴紅著臉囁嚅道,這一次我豁上了膽,只是擰了擰那個圓轉盤,我保證沒撥動左右開關,誰知道…....我差點讓口水嗆住:你要是撥了上面,那咱這夫妻肺片保准就變成速凍佳餚出口轉內銷了!

當一回園丁

A coin has two sides.凡是都有两面性,有利必有弊。看花容易繡花難,賞花喜看栽花難。
每到秋天菊展,我必去觀賞,還要攜帶像機拍上幾百張照片。那千姿百態的菊花身姿,金絲鈎月,銀盞花魁、白玉絳雪、綠寶墨菊、黃巢蝶戀,光這菊花的美稱盛名就使你已經半癡半醉,再眯眼爭睹那花容月貌時,簡直步入了花神的海洋、菊仙的世界。清香撲鼻、沁人肺腑,彩蝶飛舞,蜜蜂嗡嗡,視野早已被侵潤迷亂,心花也早已應運怒放。到了休斯頓鮮花中心,看到一排排、一層層的五顏六色爭相開放的花卉殿堂,那室內帶霧的濕氣,撲面而來的清香、甜香、幽香,讓你頓時眼睛透亮、呼吸清爽。綠油油的葉片,鋪就了密密麻麻的碧綠底色,好像是起伏震盪的綠波海洋。欣賞有餘,沉思不足,完全沒有體惜感受到養花人的汗水和辛勞,在專情賞花時哪能看到花匠們躬身彎腰辛苦勞作的身影。
來到美國,住進有著大花園的獨樓宅院,看到一年四季盛開的玫瑰月季、薔薇黃菊,俗稱百日紅花期長達四個月的紫薇。滿樹是錐形穗狀的鮮花,紅的,黃的、白的、淡淡的紫色,幾棵這樣的大樹,就遮得院子濃蔭幽暗、繽紛一片。山核桃樹,香蕉樹、無花果樹、枇杷果樹,橡樹錯落有致地散落在灌木叢裡,芭蕉樹棕櫚樹碩大的葉子,綠油油的錚亮,我們的心裡浸透了綠色,飽吸著植物綻放出來的染上香味的氧氣,的確產生了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的幻覺,這是真的人居環境嗎,不是電影拍攝現場吧?
興奮快樂的心境還沒完全消停下來,就被意想不到的新的任務給打破了。樹多自然落葉也多,橡子劈裡啪啦掉個不停,強風過後核桃蹦蹦地跌落下來,你就要每天清掃,裝在黑色的大塑料袋裡,一袋袋地往外拖,搬到大垃圾箱中。特別到了秋天,滿地都是枯枝敗葉,讓你掃不勝掃,上午剛掃乾淨,下午又是一片黃葉乾枝,要繼續清掃裝袋,不然的話,踩在腳上咯吱咯吱,踮得腳疼特別難受,尤其是車道上更得保持潔淨,一旦車輪把橡子核桃碾碎成粉,就更難清掃收拾了。園內花壇雖有自動定時噴灌設備,可是木甲板上、牆面一側,園內角落邊緣幾十盆花卉,就需要人工提水澆灌。到了夏季高溫缺雨天氣,爲了不使花卉曬死,就必須每日清晨一盆盆地澆花。我手提著兩隻塑料桶,將近一個半小時的來回奔波,把幾十桶水輕輕地送到花盆裡,往往是太陽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前心後背都已經濕透了,大汗淋漓,薄衫水漬漬地緊貼在身上,我就樂觀地把這叫做體育健身鍛煉吧!枝葉長短錯位,亂了方寸不成造型,就得用大剪刀進行修剪,大刀闊斧忍痛割愛,有許多帶刺的樹枝經常把手扎破鮮血淋漓,長的樹枝還要剪得更短,才能裝袋倒入箱中,又不時扎得胳膊小腿遍體鱗傷。小狗Leo每天都要到院子里大小便,我和老伴還要當環衛工,及時清理拉在園內的糞便,否則糞便多了臭不可聞先不說,來了朋友客人參觀你的花園景致,一不小心看不清踩上了,嗷歐,那可如何是好,豈不壞了一天的好心情?坐在車上如何去踩離合器呢?收穫了核桃無花果枇杷果,還要晾曬搶時,和松鼠周旋捉迷藏,不能讓這些小動物搶奪偷竊你的勝利果實!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一身汗水一片花香。親臨這樣的實際園藝生活,種花養花護花,澆水施肥剪枝,即鍛煉了你的身體,又增加了園藝知識。這是活到老學到老,你才能真正地體會到花的真容月貌,花的氣質神韻!祗是個看客賞花、蜻蜓點水,你怎能知道體察花在成長中,不斷變化的美麗芳容呢?你怎能感到栽花養花人內心的甜潤呢?

黑色情人

爲了儘快入住老年公寓,一周來馬不停蹄置辦簡單的傢具,自己動手,一個工序一個工序地安裝,一個螺釘一個螺釘地上好擰緊。由於這是個極需耐心又費力氣的技術活,我們幹得又慢又累。根本沒時間也無精力去光顧電腦了。不知怎地,一股難言的空虛無為,好像失重的宇航員飄蕩在飛船的艙內,心裡懸空升騰的那種感覺。
記得快退休前的幾年,校方規定55歲以上的男教師和50歲以上的女教師,屬於照顧之列,不用電腦寫教案,其他教師必須每天使用電腦寫出詳細規範的的教案。當時不少老教師,還感恩戴德,盛讚領導高瞻远瞩人性化,體惜老教師的客觀困難,心裡無不拍手叫好!可是好景不長,不久清楚地意識到,實際上是把老教師推到了時代落伍者的行列。我們成了與現代生活節律,與社會電腦化背道而馳,漸行漸遠,往年的老大學生,頓時變成了電腦的文盲。面對日新月異的電子時代,我們誠惶誠恐、孤陋寡聞、現代化的信息對於我們更是格格不入。六十多歲的人開始急切地學電腦,幸虧我是教英語的,學電腦具有得天獨厚的條件,閱讀學習電腦入門之類的書,上手比起不懂英語的老人肯定要快得多。第一封Email寫好後,一點擊「發送」,噌的一聲幾千里甚至上萬里就寄發出去了。不用貼郵票。不用跑郵局,只要呆在電腦前,很快對方就發出收到信件的自動回覆。那個樂呀,這使我們成了老頑童了。從此興趣大增,迷戀上了電腦,成了我每天生活的親密伴侶,一霎也離不開她了。上網搜尋新聞,輕輕一點天下知,也成了我的「大英百科全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人不曉無事不明,代替了我留在國內四個大書櫥上萬冊書,我還曾為無法把這些一生與我為伴的書籍帶來美國而痛心疾首!申請簽證移民填表,都離不開她的幫忙。我在網上購買Dell電腦,既省錢又方便,送貨到門,特別是我在網上寫作投稿屢屢成功,更有她的汗馬功勞。每天寫作,鍵耕不輟,也同時成了我日常必做的事情!分開了一周,很像京劇票友,長時間撈不著聽京劇;剛剛戒煙的老Smoker,煙癮上來抓耳撓腮,急得屋裡團團轉那樣!
回到原住處,看看久別的「Black Lover」(黑情人),依然躺在那裡。主機箱上積了薄薄的灰塵,視屏也附上了一層依稀可見的塵埃,癟撅著嘴好大地不快,似那突然被拋棄的朋友悶悶不樂。當我打開了電腦,發現網速從未有過的緩慢,而且打字故障層出不窮,文章寫到一半,咯噠一聲,蕩然無存了,只好從頭再來,等費了好大得勁完成后,再點擊「草稿箱」保存,以便能進行不斷修改完善。想不到再次調出草稿時,竟然只有三分之一,其他的部份不知去向。我只好重啟、殺毒、優化、修復,反復折騰了好幾次,連續用了幾天后,電腦才恢復正常。我想這也可能是給我一個下馬威:哼,我也不是個好惹的,你對我不仁,我就對你不義!好傢伙,這電腦簡直成了人精了!人的七情六欲、抑鬱寡歡,難道它也涉世不淺?真的我和電腦已經是密不可分的情人了,我的喜怒哀樂、我的悲歡離合、我歷經的風風雨雨,我的人間感悟朋友情懷、家庭子孫牽腸掛肚,都通過它的鍵盤,啪啪啪地跳蕩著,流自內心世界的綿綿情愫,藉助光纖電纜的光速運行飛往我的家鄉、我的親人、我的朋友,飛往全世界!電腦,我親密無間的朋友,我誠心至愛的情人!

白鹭如雪從天降

原來Baytown的我家後院,木籬笆圍牆外面,每年三四月份總會有一群群白鹭應時飛來,在草場上覓食草種。這個時節,正是草場的主人僱傭幾名工人,開著大型割草機轟鳴忙碌,車後就留下了整齊打捆的草垛,隨後的汽車與叉車相互配合,一捆捆的草垛如數裝載到車上。爲數不多的幾只白鹭,飄來飄去先飛至此,稍作偵察,把這重要的情報告知大頭領,請命自當向導,引無數哥兒們姐兒們盤旋而至、來此聚餐。
從樓上的窗戶遠遠望去,這成群的白鳥像田裏綻開的棉桃,又像是漫天飄灑的白雪。它們並非傻乎乎地相互拼命爭食,而是十分警覺地東張西望,伸出那長長的脖頸,尖尖的長喙不停地在空中扭動,如驚弓之鳥,作出隨時發現敵情、立馬逃走的姿態。我又發現幾只白鹭落在高高的樹上,登高瞭望。有一兩只昂首挺胸,吧塔吧塔地邁著四方步,穿行在群鳥之中。那個神氣、那個姿態,可真叫個牛!突然,不知聽到了什麼,群鳥齊飛,就象那正在起飛的白色戰鷹,轟然一聲,飛上藍天,在空中來回盤旋。這使我想起了掛在我家墻上的油畫。
著名油畫《蘆蕩驚飛鳥》,意境寂靜而悠遠,天然的甯靜被蘆蕩中驚飛的群鳥所打破,激起了層層漣漪和鳥兒身上濺落的湖水!「笛聲依然蘆花裏,白鳥成行忽驚起。」的配詩,更使我親臨其境盤旋幾圈后,發現是一場虛驚,它們又飛回草場繼續啄食。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有的飽客不辭而別,有的則流連忘返,「青苔滿台砌,白鳥故遲留。」也有的不知何故,驚飛而去,「避人白鳥忽驚去,雙景飛翔鳴翠岑。」傍晚時分,總頭領一聲令下,所有屬下子民轟轟躍上晴空,如白云似雪片飄呀飄,飄向遠方……我站在窗前目送著它們離去,不由得揮揮手,再見!盼你们再来!休斯頓地區几乎不下雪,難見這動人的雪花飄灑的情境,就把這群從天而降的群群白鷺當作難見的雪景吧!

金窩vs草窩

市井街巷,老者歎曰,「金窩銀窩不如咱這草窩!」聞之,頗有感慨!無容置疑,不管是賞富翁豪宅,或是無奈投親靠友、寄人籬下,還是與國外兒女別墅同住,都會發出如此強音。有時還會彈出附著的變奏曲,「兒女的家,永遠不是父母的,而父母的家,永遠是兒女的。只要父母有飯吃,絕不會少兒女一雙筷子。」
多年前,母親罹患糖尿病,體質纖弱,急需我這獨子照料。適得學校分我三居室大套房,南窗通透,雙氣俱全。我接老母一起居住,老伴又善良溫順。本以爲這樣,我就會高枕無憂,以盡兒女孝道。小住數月,母親執意要回老窩,那裏既無雙氣,屋小昏暗,又無人照料,但決意已定,沒人能勸。母親和顔悅色地對我說,「兒啊,你的心媽知道,可我這整宿吭咔咳嗽,衛生紙丟在滿地,眼又看不見,夜間起床數次,撒尿在屋,臊死人了,你們默不吭聲,我也得自覺啊!實話實說,吃得好、睡得好,我在你們這裏,就覺得不自在!」再三勸留無效,一進自己住的小屋,像個孩子似的,躺在床上直打滾,高聲嚷著:這草窩就是好!當時我真是納了悶了,真搞不懂。
二十年後,我和老伴移居美國,與女兒、女婿住在獨家的兩層小樓,中央空調,壁爐,壁櫥環繞的大廚房,四爐頭的大竈台,兩台洗衣烘幹機並排置放在洗衣房裏,前後草坪大車庫,我和老伴獨居二樓,每人一間浴室衛生間。小區綠樹成蔭,花香鳥語,清新幽靜,是頤養天年的好去處。我們衣食無憂,生活規律,和諧相處。在國人眼裏,你們是去享福的,你們好福氣啊!來自國內電話裏視頻中,這樣的滿譽祝福之詞不絕于耳!可是時間一長,生活慢慢適應了,心中的孤獨、空曠和惆怅卻與日俱增。想朋友,念兒孫,回憶熱烈而爭吵的人際交流,去菜場、逛超市,花著人民幣那種主人持家的感覺,是多麽滋潤,多麽甜美!而在這裏,我們足不能出(不會開車),口不能說(少說慎言),手不能伸(無錢可花,也不能問女兒要。),眼不能看(購買東西無選擇做主權,只是跟班搬運工)。適逢周末,女兒駕車帶我們去中國城購物、買菜,餐館就餐,品嘗美味,就算是得以看看外部世界,變相的放風而已。
女兒、女婿上班遙遠,工作壓力狠大,爲生活而奔波。尤其女兒,在職攻讀碩士學位,占滿了閑暇不長的休息日,全力以赴,應對大大小小的淘汰性的考試。盡管我們替代了他們大量的家務,可他們依然馬不停蹄連軸轉,苦不堪言。難免熱火攻心,出言不遜。這對于我們飽學「慎于言而敏于行」的教誨的老者,如驚弓之鳥,聽什麽話都像是擲地有聲,弦外有音。如聽到女兒發牢騷,「這日子真是過夠了!」,肯定會浮想聯翩,什麽意思?是不是嫌我們老而無用,白吃白住?我在國內教大學英語幾十年,來到美國經常受到女兒的責備,你這不對,那不行,中國人編寫的教材辭典不靠譜。你想,一輩子的師道尊嚴,父女輩分的禮數,哪容得下這丫頭片子狂言亂語?中國文化的禮教孝道和美國文化那種平等無界的奔放直率,水火不容、格格不入!苦惱、憤懑郁積于心,長期不得釋放。曾和老伴商量打道回府,返歸故裏之事,不過從未向女兒透漏過,那就太傷她心了。「草窩論」一時占據了我心中的核心位置。此一時,彼一時,慢慢開始搞明白了我先母的隱隱情結。  平心而論,我們做長輩的,的確要設身處地,換位思考,多去替兒女想想,想想他們的奮鬥拼搏,想想他們的高壓生活,想想他們的艱難困苦,體諒他們的急躁火辣的心理。或許我們就會冷靜地思考而心安理得。俗話講,「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既來之,則安之。」來美的老年華人,比我這已過七十的人,可能長幾歲,也可能小幾歲,故稱兄弟姐妹吧。
老人啊,寬宏大度、慈悲爲懷,走到哪步田地,就怎麽生活,In Rome,do as Romans do.(入鄉隨俗)哪兒的水土不養人,哪兒的黃土不埋人!入鄉隨俗融大流,勿把美好當烏有!樂樂呵呵度餘生,異國照樣夕陽紅!這不剛剛分到了老年公寓,真正地擁有了自己的草窩!可以無憂無慮、自由舒適地生活,再一次找回當家作主的感覺了,同時也給孩子一個相對寬鬆的獨立空間,那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嗎?

得勁不得勁

我回國之前,朋友爲我送行,順帶送給我一床帶有德州州旗圖案的薄被。回到故鄉正是四月份,天氣還有些涼,小小的薄被就派上了用場。午睡和晚間睡眠,我總願意搭在身上,多有一份愜意舒適。一天中午我睡得很香,閉著眼、微微張著嘴哈著氣,蓋著被子紋絲不動。剛好大兒回家吃午飯,看到此景,嚇了一大跳,趕緊上前用力晃了晃我。到了晚上下班後,大兒吃飯的時候對我說了他的第一感覺:很像躺在殯儀館中的鮮花綠葉叢裡,身體上覆蓋著國旗或其他什麼旗幟之類的東西,儼然就是某國的國家元首、軍事統帥精英、世界社會商業大賈軍界名流、超級影視媒介明星、皇家嫡親權貴的遺體,供人民大眾瞻仰誌哀,太肅穆又寒氣逼人。「爸爸你中午睡覺時的的那份尊容,真讓我嚇得倒吸了一口氣,半天沒緩過氣了,以後別再蓋這玩意睡覺了,給我們的感覺特不好」。聞聽此言,深覺有理。自己尋思著這種讓人匪夷所思的形象,的確讓家人會產生不祥晦氣的感覺。於是就把它當成褥子用,睡了一段時間,仍覺不妥,有欠對旗幟的尊重和厚愛,立馬又抽出來吊角搭在疊好的被子上,成了非常美观大方的装饰品,真有點蓬蓽生輝的氣氛。
國旗是各國最高的權力標誌,看到聯合國大廈前矗立的192根不銹鋼立柱上,飄揚著形形色色的國旗,真有環球同此涼熱的感覺,世界村的概念這不也濃縮到這步田地了!國際奧運會入場式和閉幕式上,不同的國旗引領著自己國家的體育健兒入場,那種無以倫比的雄壯場面震感全球!領獎台上冉冉升起自己國家的國旗,並高奏國歌時,獲獎運動員都止不住熱淚盈眶喜極而泣!國旗是各國公民萬目仰望、神聖無比、浸透著自己的歷史文化和不屈不撓浴血奮戰、數百萬將士前赴後繼血染疆場的縮影結晶,在民眾的心理佔有無可比擬的尊嚴和聖潔。國際大賽時,數万熱情的觀眾,把國旗圖案用油彩塗在臉上,印在身穿的文化衫上,甚至把國旗纏在頭上,揮舞著國旗吶喊加油。運動員的比賽服裝上無一不是印有明顯的國旗圖案,場上奔跳鏖戰急、台上搖旗擊鼓忙。花花綠綠的五顏六色的各國國旗輝映期間,人聲旗海美不勝收!幾國政府領導人參加的聯合聲明、商務工程項目簽字儀式上,身後也都懸懸掛著各自國家的國旗,增添了莊嚴肅穆的官場氣氛。
孩子們極願意在書包上佩戴有國旗的小金屬配件,體恤衫和袖子上也印有國旗的圖案。我還看到美國朋友喜歡把國旗製成領帶,在小區甚至在即家門口懸掛星條旗,花盆裡也會插上小型的星條旗。然而有些人把國旗圖案製成褲衩襪子、印在垃圾箱上、清潔車上甚至馬桶上,那就大逆不道了。不僅有失大雅,也玷污了人們心中最聖潔的東西。不少國家頒有國旗法,對國旗破殘褪色、懸掛不當、風吹日曬雨雪侵淫而長期不降者、對重大國家節日不懸掛國旗者,都有清楚嚴厲的懲罰力度。
做一件事情,往往有一種難言的直覺:就是得勁不得勁。換言之,就是那種舒服不舒服,自然不自然的感覺。其實這本是人的社會閱歷和知識積累,通過個人的心理秉承,迥然不同的個性,所嬗變出來的即時反应。有時需要當機立斷,根本沒有時間供你進行深層的理性分析或周密嚴謹的邏輯推理。在即時、迅速斷定事情的性質,確定是否可做的關鍵時刻時,這種對不對勁的直覺還真能起到了一錘定音的效果。

紅艷艷的木槿花

終於盼來了老年公寓的一室一廳。興奮不已,喬遷之喜之後,便是搬家的辛勞和煩躁。本想拉點舊家具,添置點二手家具湊合湊合就行了。可女兒堅決不同意,說總要買些組裝的新家具和一些好看的風景畫,裝點出溫馨舒適的老年家庭氣氛,再說了也是新居燒炕沖沖喜氣,民俗不可違嘛!這些日子,自己動手看圖紙、擰螺絲、按滑軌,忙得大汗淋漓,不亦樂乎!  幾件家具成功地安裝起來後,一個家的基本框架初步形成。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米麵水果,陸陸續續地塞滿了櫥洞。女兒發現牆上一片空白,缺了必要的畫框裝飾,好似大漠上罕見的綠洲!於是就立馬駕車,拉著我們倆老人,前往超市選購。買了一些打折的風景畫、藝術畫、一眼就相中了一幅火焰般的木槿花油畫。女兒很會bargin(討價還價),三下五除二,只用了不到一幅畫的原價,買下了五幅畫,興沖沖地回到家中。女兒把兩朵正在盛開的紅色木槿花的巨幅照片,端端正正地掛在床頭的正上方,仔細打量著端詳著,似乎看出了某些門道寓意!第二天床頭櫃上多了一份木槿花花語,用粉紅色的信箋端正地書寫著:木槿花訴說著,我溫柔的堅持而朝開暮落,但每次凋謝都是為了下次的盛開。就像太陽西落東出,就像那春去秋來四季輪換,卻生生不息;更像愛一個人,愛得永恆愛得徹底,潮起潮落亙古不變!木槿花象徵著堅韌和美麗,生命力極強,歷經風雨而矢志彌堅的性格,是一團烈烈燃燒的紅火,熱情奔放忠誠不渝。我反复念著這些激人心潮澎湃、浮想聯篇的話語,突然我懂得了女兒的一番孝道和祝福,是那樣地令人遐想,難忘深情的過去。
我和老伴由我的一位遠方姐姐介紹、認識、相愛的。清楚地記得,當年我坐在姐姐家中外屋的椅子上,等待著相親。房門打開,進來的是一位年輕美貌、微笑大方的姑娘,朝我點頭致意,羞得滿臉像朵紅艷艷的大碗花。那圓圓的臉蛋,齊刷刷的短髮,一副善良溫存的面容,在我眼前刷地一亮,真應驗了「蓬蓽生輝」的說法。不知怎的,我心裡撲通地跳著,認定了這就是我未來的媳婦,我心愛的終生伴侶。後來我問過她當時的感覺,竟然和我如出一轍,這就是我心目中的郎君,我一生可以依賴的男人!四年的長期了解磨合,終於在1966年喜結良緣。她出嫁那天,上穿紅色的偏襟嫁衣,頭髮也燙成了波浪形的髮型,格外出境搶眼。大院裡的大娘大嬸、大爺大叔、媳婦姑娘沾滿了院子,一直排到門口。眾人像過節似的熱鬧,議論紛紛笑談不止:咱這大院裡可從來沒出過這樣的大美人啊!我的媳婦羞得低著頭,含笑向鄰里街坊致謝。在一片喜慶哄鬧聲中,像是一朵迷人的木槿花在空中飄動!相濡以沫、相敬如賓,婚後貧寒的日子,她毫無怨言和攀比之心;文革中腥風血雨的政治衝擊,沒有半點的動搖和移情別戀。幾十年的茹苦含辛,養育了兩兒一女,相夫教子,還要贍養公婆。上有老下有小,我是家中掙麵包的頂樑柱,還需她的格外照顧呵護,她自己就是三明治中的夾層,好吃好穿的先急著別人。家裡的大大小小、吃喝拉撒睡的繁雜事務一人擔當;我則白天晚上連軸轉,多掙點兼課費,養活著一大家子。難怪鄰居老太太打趣地說:你們家媳婦是錢匣子,先生就是掙錢的錢耙子!我們心心相印的深情,默許相容的持家,是遠近聞名的,被人羨慕被人誇獎。老人們夏日扎堆乘涼,往往我們也是茶餘飯後的話題:誰家要是攤上了這樣的好媳婦,那真是三輩子燒了高香了!家和萬事興,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們的日子像芝麻開花節節高,三個孩子長大成人,都有了工作,我評上了教授高級職稱,幾個大學搶先聘請我去講課,收入明顯地鳥槍換炮了!有人擔心地對媳婦說:這世道女人一壞就有錢,男人有錢就變壞。你們家先生講課那麼招人喜歡,你就不怕有一天,美貌年輕的大嫚小媳婦什麼的,把你老公给勾了去?媳婦淡然一笑:我不擔心,是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留也留不住!那種坦然自信,那種胸有成竹,對丈夫的信任,心中不存芥蒂,又特像那盛開的木槿花,君子坦蕩盪,花蕊展露角!
站在床頭前,賞心悅目地欣賞著油畫中的這兩朵火焰般的木槿花,迎風招展朝著太陽笑、重疊的花瓣舒心地綻放,越看越像我們這兩個老人的一生寫照。倔強的生命力、親和力,鑄就了我們邁向耄耋之年的堅實基礎,同時我們也不由地感謝女兒的匠心獨運和美好祝福!

走圈

我和老伴移居美國,已年過七十。美國醫生建議我們堅持每天清晨散步,給我們講散步的好處:散步可使大腦皮層的興奮抑制和調解過程得到改善,由於腹肌收縮,呼吸心臟加速,促進血液循環,增大血通量,增強血管彈性,加強腸道蠕動,減少精神壓抑和抑郁,提高人的免疫能力…....反正好處大大的有。
遵照醫囑,我倆天天圍著小區散步,還真是作用不小,醫生的解說在我們身上得到了印證,越走越有信心,越走越來情緒。一圈下來12分鐘,每天走四圈,將近五十分鐘,已經是身上出汗了。回家沖澡,吃早飯,然後上網看電腦、閱讀天下事、寫點小文章什麽的;老伴則打開中文頻道,搜尋喜歡的節目。生活規律而有節奏,顯得井井有條,十分愜意。
轉圈散步,清晨寂靜,空氣清涼新鮮,聽著嘰嘰喳喳歡叫不停的鳥聲,偶爾還能聽到啄木鳥趴在房屋的天窗邊,長嘴嘎嘎地撞擊木頭的聲音,看著碧綠的草坪和盛開的玫瑰和各色小花爭奇鬥艷,一陣陣剛割過的青草發出的芳香撲面而來,那心情就像雨後沖刷得那麽清爽痛快。我們邊走邊聊,講國內的孩子、親朋好友的趣事、我們家中奏鳴曲不太協調的雜音、我們也練說英語,盡管有時回答美國國旗有多少條條時,她會不加思索地張口就說,“50”,問她有幾個孩子是,它也會叫你哭笑不得,答曰,“70”,原來她以為我在問她的年齡,我們竟笑得大口喘氣。我把嘴一撇“哎呀,養七十個孩子,你的本事也太大了,你得把我給累死啊!”遇到晨練的為數不多的美國人,他們會很禮貌地和你打招呼,“Good morning! “,”How are you doing ?”揚手致意。一位看上去有五十多歲的婦女,大步流星,胳膊上還帶著脈搏儀,以調整自己的步履和速度。見了我們,她好意地說,“你看,我是背著太陽走,太陽就曬不著臉了,這裏的紫外線太強了,要戴墨鏡喲!”,等到第二圈再相遇時,我們是背著太陽,而她正好朝著太陽。我就和她調侃,“現在的情況倒過來了!”她笑得嗷嗷直叫。我心想咱中國的八卦,風水輪流轉,其玄機深奧著呢!心裏更是一陣別樣的喜悅。
我發現大部分美國人都是順時針轉圈,只有我們倆逆時針轉,誰看著誰都別扭,覺得彼此都有些另類,特別是我們相面而遇,彼此的眼神都流露出一種莫名其妙的余光。後來我們變得熟悉了,他們中有人問我,”真奇怪,你們為啥要逆時針轉圈呢?”我簡而答之,“國際慣例!”他們不解。我接著又疏導他們,“你們看看,所有的運動場,100米,200米,400米,800米,1600米,5000米,10000米的短中長跑,和所有的接力競賽,都是怎麽個跑法,逆時針還是順時針?”說罷,他們頓開茅塞。我乘勝追擊,”這肯定有科學道理,有人體生理學、心理學,空氣力學、運動力學,人體解剖學的理論作支撐,為什麽從希臘的奧林匹亞運動到現在的奧林匹克運動會千余年來,都是這樣規定的?啊?”美國朋友面面相覷,心裏嘀咕,“這位老先生絕非凡人,他咋就懂得那麽多呢?是中國哪所名牌大學的博導吧?”
我們就這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散步轉圈,我們快樂著、生活著、漸漸蒼老著。這極像大樹的年輪,每年都會增加一個圓圈。只不過,我們每走小區的一圈,才區區12分鐘!如果轉上4 365圈(1440圈),歷時12 4 365分(17520分即292小時),一個大圓圈的年輪也會印在我們生理年齡的橫剖面上。查著數過日子吧,珍愛我們的生命吧,每走過292小時,千萬別忘了這一大圈圈!然而,這自然的流水年華,絕對不分膚色、種族、信仰,毫不客氣地會把一條條優美的曲線,深深地先印在我們的臉上!

避而遠之

來到美國,真的感到人文居住環境不錯,是養老安家的好去處。特別看到獨居宅院,草坪綠茵柔軟似毯,就會想起電影廣告經常出現的鏡頭:全家席坐、談笑風生、咖啡可樂、孩童戲耍,一派草坪文化!隨口說道,要是孫兒孫女早早來美,在草坪上打滾玩球、追逐玩耍,該是多麼快樂的事啊!女兒眼睛斜瞪著我嚷道,草坪上到處是狗屎、蟲子,還有特狠特討厭的火螞蟻,你看到美國誰家的孩子躺在草坪上曬太陽?多加小心啊!隨手指了指草坪上聳起的金字塔狀的小土堆,又像中國鄉間的墳丘,說道:那就是螞蟻窩,幾十萬隻螞蟻在裡頭,千萬別碰牠啊!
我表面上應諾稱是,心裡却想:不就是螞蟻搬家、螞蟻上樹、螞蟻啃骨頭那些本事嗎?我儘量不去招惹牠們不就行了嗎?沒再往心裡去,久而久之也就慢慢地淡忘了。
門外兩側是我們的玫瑰花圃,經過洋女婿每年二月的精心剪枝修葺,又鋪上油滋滋的厚厚的一層黑土,玫瑰花開分外妖嬈,瓣瓣重疊競相綻放,五顏六色輝映繽紛,陣陣幽香伴著一股股的清氣,讓人深深地吸一口,餘香潤喉綿長,真捨不得再吐出來,不僅蜜蜂彩蝶花間飛舞,也招徠吸引了不少過路行人的眼球!
土質肥沃雜草也肆意叢生,特別一些攀緣植物扯鉤子拉蔓子,長得特別茂盛,玷污了風景這邊獨好。除草不管用,土根又再生。只有連根拔掉,它再生的週期才會長一些。趁雨過天晴,土質鬆軟,我就開始地毯式地拔除野草雜花。其中有一棵根粗枝壯的野花,特別費力難拔。我用雙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它從地裡深處拖了出來,上面沾有一大團黑土,我捨不得浪費這些用金錢買來的肥土,就在花圃裡的一塊大石頭上使勁磕了磕土,想把它留在園內。沒看到也沒想的,這根部上的大土坷垃竟是火螞蟻的窩!我穿著體恤衫,兩隻胳膊完全袒露,一下子連土帶上百只螞蟻就濺到了我的雙臂。我趕緊用手往下撲拉,摔打拍打,用手套搓打。壓根沒見到這種架勢,成群結隊的火螞蟻發瘋似得衝鋒陷陣,直往我的塑料拖鞋裡鉆,往我胳膊上爬,那速度是從未見到過的,你防不勝防,拍了這邊那邊沖!我用手連掐帶捻,整死了不少,可大軍壓境,你簡直無法招架!此時我已感到胳膊腳底、小腿熱漲刺痛,斷定大事不妙。一種本能驅使我往家裡跑,一直跑到水龍頭,用噴出的水流沖刷胳膊小腿腳丫,再加上肥皂一遍遍的清洗,但戰局輸贏已定:我的兩隻胳膊手腕,先是一片綠豆大小的疙瘩,很快就變成了黃豆大小的隆起,最後竟連成一片!熱漲刺痛紅腫,胳膊和小腿又沉又麻,臉上發燒通紅出汗,呼吸急促喉嚨乾渴,我就開始大量喝涼開水,想用出汗排尿泄出毒素!老伴見狀束手無策,只是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扶著我躺在床上。身上的內衣都濕透了,一次次的排尿,半個小時候我自覺輕了些,就沒讓老伴打911,再說她一句英語也不會說!女兒下班回家一看這架勢,慌忙找出急救的過敏藥,立刻讓我服下,再大量喝水。不一會藥效顯明,我的癥狀減輕了好多,可是胳膊小腿依舊紅腫燙人,奇養刺痛的程度能夠忍得住了。住了好幾天,天天服藥,基本都消腫了,疼痛奇癢也不見了,女兒才調侃說,回想起我和你說的話了嗎,美國的火螞蟻不好惹吧?  我把這段刻骨銘心的遭遇,在與我上海的老友阿祥視頻時講給了他聽。他略微沉了一下,慢長斯語地笑道:啊呀,你把人家的房頂都掀了,人家還不和你玩命嗎?這和強拆民居完全一樣!再說這美國的火螞蟻也太不講情面,連初來乍到的中國大教授也敢咬!要是換了我,還不把我連骨頭也啃光了!當時我剛剛吞了滿滿一口水,還沒來得及咽下,一聽這話真憋不住了,一下子就噴到了屏幕上,還嗆得連連咳嗽不止,眼淚都笑出來了!真是:一年遭蟻咬,十年怕草坪。現在每天都經過草坪的甬道,總會膽顫心驚、小心翼翼、避而遠之。望着隆起的小土堆和想到隱藏在草木根部深處的蟻穴,不斷告誡警告自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陌陌雨中情

天陰得厲害,似乎像要下雨。我和老伴已超 過70歲,想去休斯敦公交公司辦理老年乘車免費卡。朋友告知乘坐65路車到終點站,再向北越過幾個路口,拐到MainStreet,找到一座房頂有標示牌的大樓 一層,就辦理此項服務。路線明確且不用中途轉車,聽起來似乎簡單得不得了。豈不知這直來直去的公交線,從我們家門口跑到終點站,竟有44個站,歷時1小時10分鐘。生平第一次坐老美的公交車,路況根本不清楚,上車先問車票多少錢,司機告知1.25美元,倆人2.50美元。我手持三張一元的票子,不知所措。高大粗壯的黑人司機,見我們沒有五毛零錢,說交上兩元就行了,我又向他確認目的地的走法。老伴一站站地數著 ,終於數到42個站名的時候,突然我看到路邊佇立著一塊標有MainStreet的路牌,靈機一動,以為這是條捷徑,我們倆就下了車。連問了幾個行人,打聽辦理此卡的機構地址,全說不知道。馬上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提前下錯了車,方向也走錯了。趕緊折回來,沿著65路車線的方向前行,這時抬頭望著遠去 的車影,懊惱悔恨一股腦地涌上心頭。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下起了淅瀝小雨,沒帶傘就只好硬著頭皮,冒著毛毛細雨疾步前行。沒想到MainStreet這條大街如此之長,時間長了,小雨也把我們的衣服打濕了。人生地不熟,交通路況全然不知,邊打聽路邊向前行進,路遙遙,迷茫忙,連急帶躁,臉上的雨水和汗水已經交融。我们只好在商家的屋檐下躲雨,走一段路,再找地方避雨,就這樣走走停停,好不辛苦!雨越下越急,正好前面有一家保險公司。我們走了進去,一為躲雨,二為打聽還有多遠。
一位上了年紀的白人老者,聽完了我的敘述,問我多大歲數,從哪個國家來的?你們會開車嗎?我們一一回答,並說我們  是坐公車來的,迷了路步行至此。他沉思了一會,望望窗外的絲絲小雨,就說,還有一段路程,外邊正下雨。我現在空閒,願意開車送你們那裡。我們聞聽喜出望外,雨中真是碰上好人了。這時感謝聲中,我們才看清這老人的模樣:花白頭髮瘦高個,背有點鴕,一副灰藍眼睛炯炯有神。他行走麻利,只說了聲:65路終點站還有好遠,請跟我來!駕車中他誇我英語說得好,問在哪裡學的,還會什麽其他外語,特別問道會說法語嗎?告訴我們他今年67歲,1946年生人。現在還在上班,明年就會退 休了。他也辦了老年乘車卡,但還要自己支付60%的車費,說我們才真lucky(幸運),70歲以上老人,一分錢都不要花的。車輪在滿是雨水的路上刷刷地滾動,卷起了一串串的水柱。車子载着我们過了65路終點站,又跑了一段路。老人就指着前面的大桥,旁边的大楼便是办卡的地方。可是还得从便道绕过去,又指着大楼的大门,問我看到有人站的門口了嗎,從門口進入便是。這熱情周到的免費服務,簡直是超一流的!我們千恩萬謝,緊緊同他握手,匆匆下車,向他頻頻招手道別,竟忘了問問人家的姓名。望著雨中遠去的車子,我們打心眼裡感到十分慶倖,要不那還不成了兩個落湯雞了!
大樓裡辦卡倒十分順利,辦卡的老人只有我們兩人,不用排隊挨號,十分鐘就over了。 雨還在下,出門打聽65路終點站還有好遠,轉來轉去,徘徊 許久,也確定不下它的確切位置,只好向候車亭內等車的人詢問。一高個黑人青年,鼎力相助,詳細指點,竟離開避雨的車亭,細雨中指指畫畫,不斷地問,Are you clear?(明白了嗎?)。
我們遵照指點,拐過街角左行,徑直找到中轉輕軌車站,到了Wheeler Station下车,再换乘65路,叮咣叮咣44站,終於到家了。捫心自問,真是幸運,又逃過了另一輪落湯雞的厄運!
心想細雨不斷,平添了不少麻煩和苦惱,可咋就這麼幸運呢 ?雨水 漣漣,陌生迷亂,焦慮彷徨卻好人不斷,這世道還真的是好人多呀!

特設專座
超市前停車場,銀行劇院大學停车泊位,都明顯地標出殘疾人的車位,畫有輪椅之類的畫面。開車的人 多處於關愛同情之心,寧肯繞道轉圈去尋找新的空位,或者停在車道上,耐心等待別的司機倒出空位。超市裡還有專供殘疾人使用的電瓶車,輕便自如、轉向靈活方便,高處夠不著的欲選商品,總會有volunteers and helpers主動幫忙取下拿上,從不求別人恩謝。每每看到這般情景,總會想到這是一種若干年長期形成的社會文明深沉的積澱,絕非一朝一日口號式的運動所能奏效的,心中也必然會引起無限遐想。來到美國多年,才剛剛辦理了老人公交免費卡。一天乘坐65路車,歷經40余站,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真正目睹了美國公共交通的風采。
有序上車不哄不搶,禮讓婦孺和老人,年輕人主動為他們讓座也屢見不鮮。我發現靠近車頭前面的左右兩側的座位,是屬於老人和殘疾人專用。車上人少時,也有年輕人和中年人就座於此,可一見到有老人和殘疾人上車,他們會不約而同的站起身禮貌讓座。碰到有輪椅和行走故障的人,司機會馬上放下車上的平板,與車外的地面保持一致,輪椅或電動車可以輕易開進車內。司機幫助把車停靠在前面好大一塊地方,把此處的幾個椅子統統摺疊起來,再用車上的繩纜將輪椅牢牢固定,檢查一切OK,才放心返回駕駛室。這樣一次擺弄服侍,少說也得有5分鐘,下車時也同樣的麻煩,花去的時間一點也不會少。親眼所見司機毫無倦怠、每事躬親,竭誠全力。在有些車站,會不斷會有殘疾人駕車、推車上車,這無疑延長了行車時間,眾人並未表現出煩躁不滿,而是一種寬容、關愛與同情。尤其是司機,總是那樣不厭其煩,孜孜不倦。看得出來,司機認為這是一種職業操守,助人扶弱乃上帝教誨,起碼的為人之道,並不值得大書特書,褒揚四座!司機在眾人的尊敬感謝的目光中,顯得那樣平靜淡然,似乎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穩穩地握住方向盤,眼睛凝視著遠方,心境平靜如水。
對交通地理陌生無知的乘客,會匆忙不安地會詢問司機好多問題。清楚可見司機熱心周到地一一回答。讓他們放心回到座位,到站時會高聲招呼他們下車。司機看到他們安全下車,往往會送上一句:Bye,have a good day!
有了這種親身體驗,我上車時,儘管開自己也是70開外的人,但從不去坐老人專座,因為不時會有殘疾人上車。全身讓座給他們,這也叫未雨綢繆吧。恰好這時,一位患嚴重癲癇病的青年,駕著電動車晃晃悠悠地開上了車,歪著嘴斜著眼,兩手還不停地痙攣顫抖著。司機又開始忙乎了,先收起平板,關上車門,翻身離開座駕,推車調車,栓纜繩系上安全帶,確鑿安全無誤後,汽車又咣噹咣噹前行,馬路兩旁的光景噌噌地向後飄去,溫馨可敬、人間溫愛的氣場也在擁擠的車廂里飄蕩!

懶人牌牙刷

女兒送來飛利浦牌的電動牙刷,價格不菲,降價后還得七、八十美元。我接過看了看,不勝唏噓:每天兩次刷牙是舉手之勞,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何必興師動眾,花這麼多錢買這洋玩意,這確實有點太那個……心想隨著科技的普及,在日常生活里遍地開花,這人也變得越來越懶。對這東西不屑一顧,可又怕傷了女兒的一片孝心,只好緊閉著雙唇不做聲。能說的話那自然是謝謝了,別再花那麼多錢了!我拿著牙刷看了又看,覺得是專給懶人準備的,就戲稱之為「懶人牌牙刷」。
看了使用說明書後,先充好電。沒想到居然能用十幾天,刷牙的感覺絕然不同:不僅無需像過去那樣舉手橫掃豎刷,有時用力過大還能引起牙齦出血,總有刷不到的地方。現在果然體現了科技產品的優越性:刷毛柔軟,且刷毛表面層次錯落有致,長短不一,牙縫牙槽都能刷到。特別是速度很快,刷面來回運轉的頻率蠻高。一隻手只要輕輕沿著齒面移動,左右上下裡裡外外刷得潔白透亮,而且牙齦毫無損傷,再沒有出血現象。對著鏡子看著從來沒有過的潔白牙齒,似乎口氣也大為減少,心中真有說不出的高興!明顯地感到我們這老一代已經落伍了,思想觀念保守停滯,不願接受新事物。
幾天後女兒又來到我們的家,開口就問牙刷的感覺如何,我們老兩口幾乎一塊說出我們自己的親身感受。我也情不自禁地供出了自己原來的見解。女兒會心地一笑:你們都是快奔八(八十歲)的人了,還有多長的時間供你們享受!學會珍惜時光,學會享受生活和快樂!女兒又問:我給你買的新皮拖、印第安人全皮臥室皮鞋、還有新式的皮鞋都穿了嗎?我極不好意思地紅著臉:都放在櫃櫥的盒子裡呢!女兒一副埋怨的樣子,讓道:看看吧,又是捨不得穿!你還想留給誰穿呀?現在不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年代了,你們老人老是跳不出那個時代的陰影,還是那樣節衣縮食、精打細算,拼命省錢來度饑荒!我一想女兒批評得言之有理,句句屬實。我們老人不能與時俱進,固步自封,以陳舊的老眼光和意識,來看待今天的社會發展和各種光怪陸離的人生泛象。從七十年代只有香港的富商闊老才能提的大哥大、大姐大,像塊大磚頭,到今天連小學生都有自己的各種手機,以前一間房子大小的計算機到現在越來越小的手提筆記本電腦,平板電腦、iPad,置於手掌之間,就可進行各種電腦的無線操作。作為貴族身份的小轎車,早已成為平民百姓的代步工具,一家幾輛小轎車實在不是什麽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了。現在上天、入地、鑽海也都成為現實。電動牙刷折射的是一種生活理念,尤其是老年人,垂暮之年才步入現代社會,人生軌跡接近終點。真應該猛醒:受惠天恩已不易,沒齒白髮享天華,天天日日掐指過,漫遊現代還圖啥?

英語翻譯事務所

遷入老年公寓,與眾多的老人生活在一起,平添了不少寬心和愉快。其中華人佔了公寓一半的住戶,不管是來自臺灣、香港、東南亞或是大陸的華人,很快就融合在一塊,生活上相互照顧、問寒敘暖,挺抱團的,心裡也感到華裔血脈的溫熱馨香。
可是大部份老人,英語都不咋地,看不懂聽不明,每到Lobby(大廳)裡的白板上,貼上了什麽花花綠綠的通知和週報的时候,再重要的內容、再豐富多彩的圖文,在年邁的老人眼裡,那叫個霧裡看花,朦朧糊塗,常常是搖頭敗興而過、毫無感覺,只是怕誤了什麽大事而憂心忡忡。一天新上任的黑人年輕女經理召開見面會,向所有居民問好,做了自我介紹。會上展示了電子感應鑰匙,所有的大門、旁門都要配備上這樣的裝置,她把如何使用一五一十講了個清清楚楚,外面的客人如何使用牆上的通話設施與住戶聯繫,開啟這些平常關閉的大門,也作了說明。在場的眾多菲律賓人、墨西哥人、東南亞人、黑人,多數都能聽懂,可偏偏苦煞了在座的華人。我望著他們一雙雙迷茫的雙眼,那急切如焚的心情噴薄而出,就給他們會後翻譯。心裡霎時透亮的人們,一下把我圍了個水泄不通,高聲嚷道:從今往後,再不會睜眼瞎兩耳聾了!我們的祈禱還真管用!原來得知有新住戶搬來,好幾個姐妹真的做過祈禱,要上帝派來一位會講英語,又樂於侍奉眾人的中國人,這不還真的應驗了!我受寵若驚、誠惶誠恐,簡直是把我抬舉得太高了!我忐忑跳動的心,好久未能平靜下來。
一次生,兩次熟,常來常往,大家也就慢慢混得眼熟了。打聽到我是學英語的科班出身,又當過翻譯、教過大學,人緣又好、不拿架子、凡事必應、盡力親為。於是乎,往我家裡跑的人越來越多,都想藉助我這個英語翻譯中介,去完成他們長期積攢在心裡的大小事。事無鉅細淵源不斷滾滾而來,我們這裡還真成了不掛牌的「英語翻譯事務所」了!張先生送來了Medicare/Medicaid2014年用藥清單、服務新規、新葯功能及說明,揚揚灑灑一厚本,要我給全翻譯出來。我一看急了,字那麼小,書有那麼厚,那得花多長的時間呀!而且與他的疾病需求很多是毫無關繫的!我一隻眼睛白內障,正在預約做手術,只好跟他說,只能把重要的章節,與他疾病有關的部份翻譯出來就行了,幸虧他說了OK。白天里、夜燈下,我搬出了大部頭的「英漢醫學大詞典」,中小型詞典及網上詞典根本不夠用啊!很專業的醫學術語,翻譯成漢語都是那樣深澀難讀,讀出來絆絆卡卡、嚼牙鎖舌,幾天後終於交差了。李女士拿來了iPad使用說明書,王老太想換朝陽明亮房間,劉老翁手握美國公民入籍考試題,前來求助,要求給輔導正音。我們的大門壞了,長期四敞大亮地對著大街,很不安全,門牌上缺少我們后樓的地址,致使消防車、救護車好幾次在馬路上徘徊,找不到緊急呼救的住戶,险些遭成严重后果!院內原本園林化的構建,已被眾多的住戶開闢的菜園代替,臭味燻天、蚊蠅肆起,溝溝坎坎各自為政,常為丟瓜落棗,吵得不可開交。一到雨水季節,這些私造的土建工程,使得滂沱大雨過後,頓時變成了堰塞湖,举目望去一片汪洋!住戶們長期壓抑在心中的不滿,紛紛要求我替天行道,用英語向經理鄭重地提出他們的訴求!
我忙碌著、興奮著,也感到陣陣疲勞。人們常常過高的估計了自己的能耐,順口說出:英雄無用武之地!可我這布衣草民,反倒覺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似乎覺得知識和時間都不夠用,精力和體力也有些透支!老伴心疼地說:快算了吧,歇口氣吧!可眾人所望,豈能退避,我能侍奉大家,供蒼天使用,又何樂而不為?人都說頭上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忙忙碌碌,神明喜樂,「英語翻譯事務所」就會毅然決然地開辦下去!

清晨趕學

來到美國,語言不通是生活上最大的障碍。面對老美,儼然就是一个啞巴、聾子,走到路牌廣告、商家店鋪前面,又讀不懂看不明,頓時又變成了一個十足的英盲。不少老人除了生活飲食習慣、氣候環境不適應外,很大的程度上就栽到了語言關上,紛紛拖拉著沉重的行李箱,打道回府,匆忙登上了返鄉的歸途。逢人便說:這美國確實不錯,吃的喝的用的穿的真還說不出個孬字來,可就是太憋屈人了,如坐囚籠一般,暗無天日,這再好的日子也會折壽的。
老伴更是英盲,年輕時上的是中專,從來沒學過任何外語,只是在數學物理化學等課程裡,認得幾個英文字母和希臘文字母。在這急於返鄉的人流中,感受頗同,也曾嚷嚷著:不如回國看孫子。我苦口婆心的規勸,女兒女婿的鼎力支持鼓勵,我絞盡腦汁,自認為用上了最適合她特點的教學路子。幾個春夏秋冬下來,老伴居然敢用英語和鄰居打招呼,紙上的大標題也能猜出個七八分的意思,會寫簡單的英文句子了。自然全家十分高興,一同祝賀她,不斷給她打氣,看得出老伴挺激動,原來真的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肯磨礪,鋼杵定成針。不料一天鄰居老太登門來訪,盛情約她做個伴,一起報名參加教堂舉辦的英語學習班。這一下撞到了老伴的心門兒上,甭說多高興了!美國的公共交通,真的是不咋地1自駕車一刻鐘的車程,我們搗騰著轉車換車,轉了一個好大的冤枉圈,歷時兩個多鐘頭才打探到那個教堂。那鄰居乾脆住到女兒家,由女兒開車接送。可是苦了我們了,本身不會開車,孩子們搶著上班,根本不可能來接送。老伴喜歡眾多老人扎堆學習,氣氛濃厚相互激勵,課間課後還能天南海北侃大山,什麽家長里短鄉里鄉情,操著不同方言的老人們,一下子就攏在一起了,那種感受是任何別的東西所代替不了的!
學是肯定要上,我這陪讀也一定要當。問題是必須另闢蹊徑,絕不能沿著公交車的線路亂轉悠了。通過試探偵察,終於一條近道呈現在我們面前。走出家門,沿著Kirkwood Dr一直往前走,直走到Belaire Strret,時間要用去50分鐘。拐角處便是2路汽車,每15分一趟車,再坐四站車,就到了恒豐銀行大廈站下車,徑直斜插過去,三轉兩拐就來到了教堂教室。最多一個半小時就可准時到達。
路線確定,決心鑿鑿。早晨5點起床,洗漱收拾沖澡,外加吃完早餐,收拾好書包資料,6:30出發。這時天還是黑呼呼的,馬路上行人特少,我們權當散步晨練。要不每天清晨也得在院中轉圈。沒有明亮的街燈,黑咕隆咚什麽也看不清。狹窄的人行道上會碰上院內伸出來的樹枝子,撞在頭上、碰在臉上。如果是一些帶刺的樹枝,就會毫不留情地在臉上留下血印的紀念。道旁也會堆積著一些鋼管,猛不丁的絆你一下,少不了打個趔趄。兩條腿走得挺有勁,不覺得痠疼,因為有教室裡那一群可愛的老人在等待著我們。早晨的公車,派發的密度明顯加大,沒等多長時間就登上了車。果然幾站過去,匆忙下車,竟碰上同班的幾個老學友。一群白髮古稀老人,手拉著手一起過馬路。到達教室還不到八點鐘,我們八點半才上課。時間顯得很充裕,大家拿出了資料,輕輕的讀了起來,教室裡立刻洋溢著老人晨讀的聲音,雖然不像我們的孫子孫女那樣朗朗上口,清脆童稚,但我們略顯蒼老沙啞的聲音,也是這學英語的宏大交響曲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聲部!鈴響了,教師和藹可親地步入教室,一聲Good morning,everybody!劃破了一片等待上課的沉寂。

清照泉城詞婉約

千古悠悠憶往事,文壇才子數風流。可纖弱女子能在文壇叱咤風雲者寥若寒星、鳳毛麟角。我所賞識喜愛的婉約詞派領軍人物、才女李清照是也。崇尚她,緣由自古文人才女稀缺,身處兩宋跨代(南宋北宋),半生金窩福雅、半生戰亂顛沛,人生浮沉大起大落全經歷,錘打歷練、文筆詞鋒露鋒芒;視野悠遠、女子幽怨,寫的揚揚灑灑柔情四射、細膩如雨潤無聲。以罕見的女子視角觀察世界,體惜男女深層的入微感情。再者我們山東人傑地靈,孔孟儒學之鄉,莊老管子問世之地,李清照山東濟南歷城人,與宋詞大家辛棄疾並稱「濟南二安」,是我的老鄉,這親情自然近了一步。
「人比黃花瘦」這佳言美句,為多少人傾慕引用,為多少人冥思遐想,真的無法計算。此句就是出自李清照的《醉花陰》: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窗,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詞中突顯富貴豪宅的生活奢逸,金璧輝煌珠寶酒氣,也活龍活現地強烈抒發閨婦遭冷落、被遺棄的怨恨無奈。本應是如膠似漆共度良宵的恩愛鴛鴦夫婦,卻是玉枕紗窗,半夜涼初透。丈夫花天酒地、移情別戀、徹夜未歸,怨婦苦待天明,只好「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這種孽海苦水中的有名無實的婚姻,只能把少婦摧殘的灰頭土臉、青眼凹陷、瘦骨嶙峋,能使人發福豐腴、身段妖嬈嗎,不慘得要死那才怪呢!
我曾在濟南山東師範大學英語系就讀,有幸拜謁位於趵突泉裡的「李清照祠堂」。三股突突湧起的泉流,晝夜不斷,金色的成群鯉魚金魚,浮水覓食或魚翔淺底。迎風搖弋的垂柳,掛滿了水珠的綠荷,托出水面臉頰緋紅的荷花,還有成群的蜻蜓翻飛回轉,從外圍就感到了祠堂濃重的典雅文氣。奇石林立水榭亭閣,湖畔曲橋邊便是祠堂。門口有一尊李清照白色大理石雕塑,清淨遠視,楚楚動人。元代書法家趙孟兆的詞句懸於雕塑兩側:雲霧潤蒸華不注,波濤聲震大明湖。祠堂內外人頭攢動,有慕名而來者,有誠心拜謁者,踏青觀景者或駐足憑弔千古者,或立或坐于祠堂中,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古代才女詞聖的呼吸氣息和婉約神韻。迎面而來的詞句: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無不感歎「文有李清照,武有秦良玉」,以及李清照的文心雕龍:詞,當別具一家也!
李清照,號易安居士,生於北宋元豐七年(公元1084年),卒於高宗紹興二十一年(公元1151年),以其獨特的文筆詞風,博大情深、婉約哀怨的女性情懷,憂國憂民兒女情長而蜚聲天下,得以現代文明的巔峰所認可吸納,以其芳名駐於外太空環形山,真可謂詞聖美女化嫦娥,清照環宇慰黃河!泉城明湖地傑人靈,文化厚重源遠流長,千古風流浸潤著齊魯大地,孕育出孔孟老莊諸子百家,蒲松齡李清照文脈輝映,應該是山東人引以自豪的文化特產吧!

久違的課堂

我是一介英語教書匠,幾十年來五尺講台,也曾叱咤風雲、揮斥方遵,得意門生不少,遍佈各地,享譽一方者有之,身居高位者有之,平民布衣、粗食淡飯、平添微力、造福社會和民眾者,更是芸芸眾生、如筆者一般。退休後來到美國,一晃就是八年,由於不會開車,在美國就等於沒有腿,什麼也幹不成。儘管有些學校有意讓我去教學,都因這個原因而告吹,心裡感到內存的熱能釋放不出來,憋屈的難受,一時孤寂空悵,百無聊賴。
到了老年活動中心,許多已經成為美國公民的人,自歎英語糟爛,無法在社會上自由溝通,生活百居也碰得灰頭土臉,在美國的生活質量大打折扣,急切想在晚年學些有用的英語,補上這一令人揪心的遺憾。欲考公民的人那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快快通過這日夜鬧心的語言關,徹底改變人生的軌跡。人們和社會上的需求,竟把我一下又推到了久違的教學崗位上。  多少年忘卻的激動、重歸杏壇、被天感召的的神聖,一股腦地湧入心田。課堂上渴望語言知識和技能的老人們,望眼欲穿,緊盯著我的口唇發言動作,傾聽著我的發音音高、時長、重音、節奏、連貫。那認真傾心、聚精會神,真不亞於我曾教過的年輕一代大學生。老人記性差,記得少忘得多,集中精力的時間短暫,體弱多病極易犯困走神,這課就得講得有滋有味,深入淺出、饒有興致、別具一格,時時與老人們溝通互動、模仿練習。講到單詞envelope(信封)時,音節長難讀音,又特難記。我便:先en(按)住信封,再ve(外)拉信封舌頭,lo(露)口水在干膠上,pe(撲)地一聲,把信封舌頭粘到信封上了。反復這個動作,不斷髮出讀音,一氣呵成,太形象了,難詞一步到位!學習virus(病毒)一詞,這詞抽象難學,我就反其道而行之、使其形象化。我坐在椅子上,突然頭一歪不動了,意味著死了。大家恍然大悟我的一番良苦用心,意在說明語音的構成:歪拉死。virus的英語發音突兀而出。此時老人們那個樂呀,甭說如何描繪了,都連聲說:Very good!Very good!
學音標講發音,我經常用一個巴掌,構成口腔、鼻腔、唇舌硬腭、軟腭、 齒音、小舌,表演發音的要領,大家好像看戲一樣地興致勃勃,兩眼圓睜、咧著嘴巴、躍躍欲試,一幅童稚少年搬的純情,哪還有什麼睡意!老人齊誇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老師,困頓多年的模糊不解,突然風清月明、頓開茅塞!老人們的褒獎,卻羞得我這快八十的人紅透了臉,滾燙滾燙的。這群姐妹哥兒們可愛的群情使然,讓我會再多講一點,遲遲不願離開這久違、喜樂的課堂!

小區裡的情感接力                川鳴

經常聽人說:舊家具、舊電器放在自家門口,每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三,由垃圾清理公司派車拖走,如鄰舍需要,可隨意取走。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清晨我和老伴沿小區散步遛彎,看到一條街道的盡頭放著一張丟棄的棕色茶幾。看上去挺新的,完好無損。正好我家樓上挺空閑,沙發前还真缺這麽個物件。想到反正是被人丟棄的舊物,拖回家去也算是舊物利用。以前不少華人初來乍到美國,舉目無親、生活無源,撿拾馬路邊丟棄的傢俱,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可是真輪到自己體驗這種生活經歷時,完全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坦然!走到跟前一陣心虛,臉上一陣發燒,在異國撿拾別人東西,太給華人丟臉!尤其本人還是堂堂的中國大學教授呢!思忖中不知不覺走過去了。第二圈,那茶幾似乎在向我們招手,可心裏的小鼓咚咚地敲,「不行不行,太掉價了,叫人看見多丟人呐?」沒停住腳步。边走边嘀咕,「這是人家扔掉的,垃圾車連同垃圾袋一起拖走,多可惜啊!」第三圈來到茶幾旁,剛要彎腰去搬搬試試,老伴大喊:「不好,有人在窗上瞧著咱們呐!」我急忙住手站直身子,挺起胸膛,按標準的晨練姿勢快步走過,心裏撲通撲通跳得像個亂蹬腿的小兔子,就像做賊\似的。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咱這是名正言順、非偷非搶、舊物回收、充分利用有啥不對?我們每天圍著小區必走四圈,這可是最後一圈了,「過了這村,可沒那個店了。」說時遲那時快,决心彎身去本小區內如鄰居需要,可隨意取走使用擡那茶幾!喲,還真重,全是實木做的,我們還牽著狗,怎麽辦?不知為何恰巧主人此时從屋裏出來,一位削瘦結實的白人婦女,滿臉堆笑打招呼,「謝謝你們,我幫你們!」我們真有點尷尬不已、受寵若驚。她笑著說:「這家伙太重,硬擡會扭傷了腰。你們往前走,在家門口等著,我用車給你們送去!」我們一下怔著了,不知如何應對是好。
我們剛走到家門口,她就開著皮卡車趕了過來,拐上水泥車道,一直開到我們後院的木柵欄門口。麻利地卸下那小茶幾,高興地握著我的手,十分幽默地說:「很高興見到你們,我這可是100%的優級服務!」我故意調侃道,免費嗎?「那當然了,連貨物加人工全免了!」跳動著火花的灰藍眼睛閃爍著美麗。她蹭地跳上车,邊說再見邊倒車,伸出一只手快速擺動,又從車窗裡探出頭,微笑著像盛開的葵花!馬達轟的一聲,皮卡車一溜煙開走了。後來聽說這人還是休斯敦長跑名將,難怪打眼一看她渾身全是健美結實的豎條肌肉,絕非一天練成的,丈夫是休斯頓的消防隊員,體格碩壯待人和善,常坐在車庫前哄着孫女玩耍,向步行而過的我們招呼致意。後来還真的看到她跑步的英姿:風吹發飄、步幅均衡,肌肉伸張突顯、輕松健跑如飛,長跑名將的身影再現小區的環形街道上。可是不久,我們舉家遷往SugarLand,搬家公司最後一趟車装載不了那麼多的家具,我們只好忍痛割愛把剛剛用了沒久的的茶幾又放在路邊,盼望誰家需要就拿去用吧,千萬再別像我們那樣:懷揣十五只小桶,七上八下亂折騰,全是自己作踐自己。直來直去,理直氣壯地拖走吧,這真像運動場上的接力賽!不出所料,剛到下午就有人把它給搬走了。Thank you,the new user!(謝謝您,新的用戶!)如您哪一天不再使用了,請把這友情的接力繼續下去吧!舊物新用、厚誼長存!

我家的癢癢樹

搬入SugarLand新居,庭院縱深的後花園裡有幾棵癢癢樹,還有一棵幹粗冠大的橡樹,門前的兩棵比這還高還粗,一個人攔腰雙手摟不過來。癢癢樹,又名百日紅,學名紫薇。因花期從四五月份開始到七八月份,長達百日,故曰百日紅。此花開花時,滿樹一片紅或一片淡淡的紫色,密小的花瓣簇擁成碩大的草莓狀的花團,其勢奔放豪情,猶如花海噴湧而吐。一排排這樣的樹,真能使門前房後街道,紅了半個天,重重的碗口大的花簇,硬是把粗壯的樹枝壓得彎了下來,在你眼下飄來蕩去,煞是喜人!可是不管你去抓去橈筆直無皮的樹幹,著美國的癢癢樹上的樹葉就是紋絲不動!橡樹結滿了圓圓的黃色的橡子。不斷地被風吹落掉到了地面,人踩在上面,發出咔哧咔哧的破碎聲,此時的松鼠也是最快樂和享受的時刻。如果此時再加上一條淙淙流動的溪流,那就簡直回到了我夢牽魂繞的童年……
上個世紀1954年我上初中,那是一所青島有名的重點中學,小升初的升學率只有20%左右。一個班能考上初中的僅有10幾人,更甭說重點中學了。中學開學前的暑假,便成了小伙伴們神遊的天堂。我們相約來到匯泉公園(後改名為中山公園)的一片靜僻的,我們還是從圍墻的破洞里,出溜出溜鑽進去的!園大林密,遊客稀少,一條叮咚作響的小溪在腳下流淌,澄清碧透的泉水散發著涼氣,有的蹲下捧一掬水洗把臉,好舒服好清涼啊,用自製的小網子捕捉游動的小蝌蚪,有的翻磚掀石,搜尋鳴叫的蛐蛐,把捕獲物小心翼翼地裝進事前疊好的小紙筒,然後封好口,裝在上衣口袋裡,得意地笑著。我們把落在地上的橡子,一把把地往褲子口袋裡裝,塞得滿滿的,好回家湊在一塊玩彈彈。最感到神秘的,就數那癢癢樹了,光滑分叉的枝幹,看似沒有樹皮,樹幹直直的,無風樹靜的天氣,樹葉紋絲不動。小伙伴們就會圍在樹的四周,用纖細的小手去抓撓那筆直的樹幹,樹葉竟會瑟瑟抖動,翩翩起舞,太神奇了!當然還有含羞草,不小心觸動了它的細嫩的枝條,它就會立馬閉合縮成一團,大家高興的那個勁頭,至今還浮現在腦海裡……
風雨飄搖58年,當年的小伙伴都已是爺爺,奶奶了。大家也是天涯海角,水各一方。謝謝蒼天造物,眼前的花簇碩大的四棵癢癢樹!雖說它有名無實,浪得一個癢癢樹的美名,可還是誘發我對童年的回首,嚮往生活的甘美,追憶青春的光華。每想至此,頃刻間自覺又年輕了不少……

窗後的眼睛

每天晨练我和老板都会经过他的房前,一双呆滞孤独的眼睛在临街的窗子后面凝视着我们。我们会有意识地向窗子的方向招招手,有时也会看到他在窗里向我们微笑招手。即便有时天阴、或是大雾,似乎窗里的东西什么也看不清,我们还是下意识地招手致意。这老头八十多岁了,是我们小区管委会的成员,人缘特好。双腿有毛病,只能拄着双拐出来拿报纸,拖垃圾桶。碰上我们总会问寒问暖、谈天说地,拉拉中国东方文化习俗。老伴全身瘫痪,需要他倾力伺候照顾,儿女又在外州工作,难得回家一趟。这老头就成了全家的顶梁柱,太孤独了,无事可干,就整天坐在窗前向外看光景,一天天地度过光陰。
馬路上超市裡瞅到穿著印有Old Navy字樣的體恤衫,文化衫的少男少女青春外溢,活力迸發,我就會想起Baytown小區的這個老頭 。他叫德.廖恩,中等身材,花白頭髮,上唇留著厚厚的鬍須,粗壯的大手握手時,你都會感到有點疼,趿拉著一雙肥大的拖鞋,操著一口濃重的墨裔夾雜著德州口音的英語。
1947年加入美國第七艦隊服役,20歲毛頭小伙,墨西哥裔,在軍艦上一干就是40年。1987年退伍,當了小學自然教師8年。退休后擔任小區業主委員會成員,熱心為大家服務。一天突然發現好久未見的老海軍,拄著雙拐站在門口。原來是參軍多年,海上多變的天氣,潮濕海風,滔天巨浪撲打在身留下來的傷疾。經檢查,嚴重的關節炎,膝關節重度損傷,裡面的小葉板必須用合金鋼置換。下週就要手術,他說好久沒看見我女兒了,醫院的工作還是那麼忙嗎?碩士學位拿出來沒有?過了兩個月,當我再見到他時,拄著一只拐杖了。他高興地說手術很成功,恢复蠻好,隨口又問,為啥好幾天沒見到小狗Leo了。那些日子我老伴沒出來,他也想知道爲什麽,窗口給他提供的情報信息還真不少! 癱瘓多年的老妻須他照顧,出車買菜做飯,收拾衛生一肩挑。更多的時間,就願意坐在臨街的大窗前,曬著太陽觀看著街景和過往的車輛行人,日出日落,天天如此。難怪,小區的情況他都能摸得透透的、瞭如指掌。
他告訴我,當年他所在的驅逐艦在上海停泊了三天。可以登陸遊玩,看到上海是一個非常大的繁華都市,燈紅酒綠,十里洋場,夜上海,大世界,外灘,城隍廟,滙豐銀行,花旗銀行,旗袍少婦,洋妞舞女,咖啡館茶館,比劃著指頭滔滔不絕,還講上海比當時的香港發達多了,壯觀多了。他特喜歡中國文化,京劇美食和少林功夫。也去過我的家鄉青島,還知道棧橋八大關,不過形勢緊張沒讓登岸。老遠望去,歐美建築的山海之城紅瓦綠樹、碧海藍天像天堂一樣美極了!我猜想,軍隊裡呆了這麼多年,肯定官職軍銜不低,勳章累累,資歷顯赫。但他從未炫耀過,從未聲張過,连参加德州二戰老兵联谊会,受到州长和众多高官接见的事,也闭口不谈。很多居民總是把他當成一個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糟老頭子而已!
我們搬到SugarLand新家,几年后又搬动老年公寓,時間過得越久,就越是想念Old Navy滿頭的白髮,唇上的濃須,粗壯有力的大手,想念窗後那雙憂鬱孤獨的雙眼,心想他最後一隻拐杖也應該扔掉了吧,遠在外州的孩子來看過他嗎?癱瘓的老妻有點好轉起色嗎?窗外又看到什麼新景了嗎?祝福你,老德.廖恩,Old ,Navy,我的朋友!好人一路平安!

我的鄰居      川鳴

小區大街上傳來了電鋸聲,准是那家墨西哥人在鋸木刨面,製造園內的柵欄花架。街坊鄰居都曉得這位能工巧匠,隔三差五就會找點營生幹幹,木匠、鐵匠、瓦匠、汽車修理工,洗車除塵除草剪草,樣樣都能拿得起來,那活幹得漂亮。門前的郵箱上鐫刻著De Leon。的字樣,我才得知他的姓名。
德.里昂年近五十,人長得臂膀寬厚、皮膚黝黑,六英尺的個頭,一個典型的墨西哥漢子。可腿部瘦細,與健壯的上體不太對稱。為人憨厚,話語特少。夏天,總是毛巾纏著額頭,免得幹活時汗水下淌。每次出門身後總是跟著小狗Chivava,又蹦又跳,轉著圈撒歡。街頭相遇,也只是憨憨一笑,兩手一攤,Beautiful day(好天啊!)他原是墨西哥人,年輕時移居美國,後來參軍,得以成為美國公民,妻兒老小也隨之遷來美國定居。
一天他緊緊扣著一頂帽子,可他是從來不戴帽子的!看到我好奇的眼光,他一下子摘下帽子,錚明瓦亮的大光頭,展現在我眼前!他嘿嘿一笑,用大手摸了摸光頭:嗨,都是白血病整的!原來在軍隊裡,從事化學能源工作,持續的放射線輻射和當時落後的防護設備,引發了血癌,在San Antonio(聖安東尼奧)陸軍醫院做完了骨髓移植手術,不斷地化療、放療,頭髮全掉光了。聽罷,一片愕然、惋惜。他輕輕地晃了晃光腦瓜,「腦袋還在,就得往前走!」說著,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他一日三次遵照醫囑準時地在小區散步。罹患這般要命的大病,沒改變以往的勞動習俗。常看到他除草、施肥,一棵棵地拔出野草雜花,剪枝修園,澆灌草坪。他把自家的花園修葺得綠樹成蔭,鮮花迎風盛開,老遠就能聞到飄逸出來的濃郁花香。門前兩個大花盆,枝粗葉茂的梔子花,幾百隻白玉般的花簇,白花花的一片。他家的草坪好像一層厚厚的綠絨地毯!早春乍暖還寒也是他家的草先綠,在別人枯黃斑駁的草色中,真像是沙漠綠洲。小區評比中,《小區之星》的桂冠也總是花落此處!鄰人駐足流連,嘖嘖聲不絕於耳。車庫的各種工具一應俱全,像五金店一樣擺放整齊、井然有序。花園裡葡萄架花廊,高低錯落的盆架,懸掛在方木柱上的盆花,艷麗、琳琅滿目!烈日當空,他愛戴墨西哥大草帽,身穿汗漬染黃的背心,坐著小板凳,給兒女修車保養、擦車洗車,一台錄音機還播放著歡快的墨西哥音樂。他會和著節拍,手舞足蹈、擺腰抖臀。對於死神的召喚,那種豁然大度,感染著所有鄰里。
半年後,還奇跡般地長出了一頭濃密的黑髮。快樂,自信,就連散步也會四下搜索,隨時撿起別人丟棄的電線、木板、水管、甚至小小的螺釘。我禁不住祝願他身體痊愈、健康長壽,他咧著大嘴:哈哈,天堂那裡都轉了一圈,再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這心大事就小!心小事就大!

女神的榮光

朋友相約參觀自由女神。從紐約皇后區住處,在緬因大街乘地鐵到了長島曼哈頓,櫛次鄰比的直聳雲霄的摩天大樓頓時映入眼簾。当时世贸大楼的雙子樓还风姿绰约、巍峨入雲。過了堅尼大街,就到了能看到對面新澤西的海邊大道。碼頭上,乘船的人已經熙熙攘攘,熱鬧非常:街頭藝人,練雜耍、翻跟頭、也在盡興表演。一位拉丁裔模樣的漢子突然徑直走到我跟前,熟練地拉起了小提琴,高奏「義勇軍進行曲」,嚷道Chinese!忙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大陸客?他笑道,經驗和直覺!真邪乎了!
甲板上膚色各異、語言不同,唧哩哇啦響成一片。遠望自由女神,矗立在不大的孤島上。大家說那就是舉世聞名的自由島!遊客高擎相機、伸長著脖頸忙於拍照,可是不管你怎樣翹著腳跟,還是無法避開眼前左右晃動的人頭。登岸之後,要進行嚴格的安檢。底部大廳,燈火輝煌。可乘電梯,也可沿螺旋樓梯拾階而上。我決定爬樓梯,不知轉了多少圈,頭昏眼花,腿也不听使唤了。剛爬到女神像的腳部,正好下午四點鐘,此時樓上已經封閉!幾個警察荷槍實彈,明晃晃的手槍、手銬電棍一應俱全,一晃一晃地煞是扎眼!我們只好進入旁邊的陽臺,往外觀看小島的景色。沒想到這裡的風力特強,頭髮呼呼地往後狂飄,身子還打了個趔趄。我使勁地向外側身,也只能看到龐大的腳指頭和厚厚的指甲蓋,幾道裙子隆起的衣褶。往下看,小島獨特的拼版圖案和被風吹得嘩啦作響的美國國旗,以及遠處的軍艦和點點白帆盡收眼底。
島上有小商亭,出售膠捲和飲料食品,但價格明顯比陸上貴得多。迎面走來一位長髮飄逸、黑色警服、英姿颯爽的女警察。我禮貌地請她合影,她二話沒說,就微笑著緊靠在我肩膀上攝入了镜头,那本來警察特有的威武殺氣蕩然無存,但走過去的身影,腰間錚明瓦亮的手銬和別在腰間的手槍,著實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站在小島拍照,無法攬入全景。只好回船,遠處進行拍照。取景小了些,可看得清楚多了。分明是古希臘女神似的少女,身著湧動的長衫,頭戴桂冠,高擎火炬,手捧憲法,凝神遠眺、氣宇軒昂,赤著雙腳掙脫了鎖鏈,吶喊著勇往直前……啪啪啪,相機不斷閃光,快門聲連成一片,遊客心潮逐浪高…  身邊一位來自弗吉尼亞的美國人,見我是初來乍到的亞裔人,就非常熱情介紹起來。他說,女神像光基座就27米高,女神像本身高46米,總高約100米。骨架用了120噸鋼材,80噸銅做外皮,銅經氧化後就變成綠色。用30萬鉚釘把100多塊部件鉚到骨架上。一根食指就有2.44米、直徑一米多,指甲蓋厚25釐米,火炬的邊緣可站12個人。是法國人巴托爾迪設計雕塑的,是送給美國建國100周年的禮物。我佩服這老美高超的記憶力和口才。他接著講:原型是一位忠於法國共和的年輕姑娘,手舉燃燒的火炬,高喊「前進」的口號,衝鋒陷陣,最後中彈倒下。雕像的形體是以巴托爾迪的妻子為素材,而臉型面容則取材于自己的媽媽。歸來的遊船啟動,自由女神銅綠色的身影漸行漸遠,變得模糊不清,只看到她高舉火把的自由奔放、英姿神韻,用那博大摯愛的胸懷擁抱著川流不息的移民和觀光客!

禮品與品位      川鳴

1996年退休前一位老教師,一天送我一盆文竹。一層層一片片纖細枝葉,郁郁葱葱盎然透盡,我十分喜歡,連聲道謝。此老友意為深長地對我說:此物如君其人,优雅文气竹節挺拔,赠你長存留念,以為非你莫属。我听罷受寵若驚,難受如此高評,誠惶誠恐,只有感謝不盡的份了。不久這位老友在老伴兒病故后,也溘然離世,凝望這擺在書桌上的白盆文松,不禁追憶起當年送花的情景,不勝唏噓。我的一位在山東外貿駐德国法兰克福辦事處工作了幾年的學生,歸國時看望他心裡的良師益友。非要送給我一台德國產奧利匹亞英文打字機,說這是我工作最需要的,好給學生打出重要的學習材料,并送我一隻美國原產派克金筆,又說讓我寫出最美的文章。我心裡又是熱乎乎的,覺得學生對我瞭如指掌,我最喜歡的就是學習和工作的文具。我問他肯定價格不菲,如此貴重的東西我難以接受,他兩眼立刻紅潤了,提起當年父親去世后因生活艱難而難以繼續學業,如何幫他申請辦理了助學金和對他特殊的關照資助,一生沒齒難忘。這些陳穀子爛糠子都過去多年了,我實在是已經淡忘了,說此事不足掛齒。一學生家長讓孩子送來一本大型英漢詞典,說她爸爸已有了兩本,所以給我一本。書的扉頁寫下了他爸爸的贈言祝福,至今收藏。
到了美國后,女兒的朋友是北大化學系的才女,在美國又接連獲得兩個不同專業的碩士。讀了我寫的一些散文詩歌,很是喜歡,不斷索要我的文章,還經常和我探討文學創作的一些話題。這次來美國處理一些公司業務事項,順便到我家做客,意想不到地送我一塊岫玉雕成的鎮紙,上面刻有十分細膩的世界地圖,說可以練習書法時壓紙而用,禮輕意重。我也會把物美價廉的Laser Pointer(激光筆),透明帶放大鏡的有機玻璃教鞭,五彩繽紛的Magnets(小磁鐵)分送給幾十年教書匠的老朋友,他們如獲至寶,經常握在手中欣賞把玩,一幕幕五尺講台的風雲故事定會湧上心頭.…..
朋友所送的禮物,看來都是根據對對方的觀察和瞭解,揣摩品味與個性,而精心選定。喜歡飲茶者自然送上上乘香茗或茶具,好酒者,則茅台、五糧液是也。書法者更喜歡上好的宣紙、徽硯。我這個人有些另類,一生不厭教鞭和講臺,思想簡單而率直,沒那麼多的物欲權迷和彎彎繞子,還保留著一介窮書生的氣質和品位。看禮物想親友,可以揣摩到人們對自己的定性考量。也好以此自勉:如今年事已高,仍不太服老,總要找點營生去做。偷閒翻翻書、做點小詩雜文,上網瀏覽,真不願把時光消磨在麻將桌上,撲克攤邊,或人聲嘈雜、酒氣燻天的飯局中!我非他人,他人亦非我!禮尚往來,互贈禮物,也要因人而異,因情而動;物中有我,我中有物,物我相映也是美學中的一個原則吧!

蒼天借我一雙亮眼         川鳴

今年三月十八日,經過白內障激光鐳射手術後,困擾我多年視力模糊,霧騰騰的茫茫世界頓然消失。一個冰潔玉清、靚麗四射的新世界,豁然展現在我的面前,一時激動萬分,無法言喻的喜悅奔湧而出。
心裡無限感謝醫師的高超醫術、懸壺濟世的醫德、歡呼當今突飛猛進的高科技,也虔誠地感恩蒼天神佑!
白內障是老年人常見疾病。我戴近視眼鏡亦有五十七年曆史,眼鏡換了一副又一副,度數一次次地遞加,由最初的200多度增加到500度,鏡片也越來越厚,光圈越來越多,外人透過鏡片看到我的眼睛越來越小。超薄鏡片看起來也老厚笨拙。後來不管怎樣配新眼鏡,視力就是無法提高。醫生告知我患了白內障,需要做手術。當時心裡想,這眼珠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別鬧個瘸子醫不成變成了了癱子,看路不清倒治成了瞎子。社會上也流傳一種保守的說法:能不動手術,盡量不動,畢竟是手術有風險。我這把年紀了,十分讚同這種說法。於是一拖再拖,搞拖延戰術與老伴、女兒、醫生周旋。我自身還有糖尿病,更增加了我不願做手術的決心。可歲月不饒人,視力每況愈下,到了伸手不見五指清晰的輪廓,看書需用放大鏡,一隻眼睛幾乎失明。心裡猛然懼怕,真的成了瞎子,可怎麼辦?老伴、女兒極力相勸,終於奔到了眼科醫學博士陳啟華醫生診所求救。  陳啟華醫生術前幾次檢查、上藥,說我雖有糖尿病,可眼底血管很正常,眼壓略高但可控制,血糖也可在輸液情況下得到控制,手術成功機率很高,手術越早越好。
手術這天我早早換上了手術服,戴上了塑料透明的帽子,穿上了特製的薄底鞋。自己原有的衣服鞋襪全部裝到一塑料袋中,被送到庫房隔離,只剩下一條內褲,空蕩蕩的還真有些彆扭。躺在候術房的輪床上,護士查血壓、血糖、脈搏、四次點幾種眼藥,靜脈點滴麻醉。我心裡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陳醫生身著手術隔離衣,頭罩口罩、手套一應俱全,術前特意跑來,安慰我別緊張,沒啥痛苦,手術很快,再三囑咐手術中別咳嗽,頭別動,配合醫生的手術過程。等了兩個小時,前面的手術剛剛結束,護士就把我推進了手術室。幾名男女護士早呆在那裡等候,三下五除二,就把我固定在手術台上,調整好頭的角度也固定下來,戴上了氧氣呼吸罩。手術中只感覺到陳醫生嫻熟的動作,靈巧繊軟的雙手按住我的頭,不停地在眼睛周圍輕盈的滑動;還能聽到他鼓勵的話語:很好,很好,現在還很好,頭別動,呼吸平穩些!要咳嗽,先說話,立刻會停止手術。咳嗽完了,再繼續進行!不斷問我有什麼感覺……迷迷糊糊,似乎半睡過去,真的沒什麼痛的感覺,最後聽到:好了,非常成功!現在給你戴上眼罩!又囑咐術後的注意事項,第二天還要進行複查。
當天手術後遵照醫囑,五小時后摘下了眼罩。眼前陡然亮了,可是有雙影,兩隻眼睛聚焦不到一塊,看東西呈現黃色的背景。醫生早就告知,這是正常現象,仍需戴上眼罩。又過了五個小時,再取下眼罩時,一片亮麗清晰的世界,立馬綻放在眼前,難以抑制特別激動的心情,就這麼一下告別了雲霧山中。半個月后,又做了另外一種眼睛的手術,有了前車之鑒,手術過程自然而輕鬆!左眼2.0,右眼1.5,幾乎是空軍體檢視力標準!
兩隻眼睛既能看遠、又能看近,整個世界就像雨後的清新亮麗,紋理脈絡清晰可見!再看桌上擺放的近視鏡,不禁肅然起敬!這伴隨了我半個多世紀的老古董也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畢竟它同我一起見證了世界的巨大變化。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夜間夢到國內書房的四個大書櫥,竊竊私語、義憤填膺,慷慨激昂地指責我,「幾十年的情誼說完就完,你一翅子飛到美國頤養天年,把我們丟棄在這裡,再也無人肯搭理我們,你好狠的心啊!」清晨醒後,把此夢告訴老妻,她卻不溫不火地說,「看來你對你那些寶貝疙瘩破爛書情有獨鍾,比對我要緊得多了!」  實話實說,我挺愧疚這些寶貝哥們,真心捨不得它們。可萬裏迢迢,橫跨太平洋,國際航班行李超重的嚴格規定,不可能帶走裝有幾千冊書籍的大櫥,只能忍痛割愛,人去書留。每次回國都不忘捎帶一些,可杯水車薪,能隨行的寥寥無幾,多次來回折騰,擺在美國家裡的書架上,也只是稀稀落落、可憐巴巴地擠滿了幾個格,龐大的大軍仍巋然不動安如山。身在異鄉清淨無聊,就會捉襟撓耳,想念那一字排開的書櫥,像衛兵、像僕人、像哺育我的奶媽,此時能立於我的身後,和我朝夕相處該是多好啊!我也處心積慮動過腦筋,打聽過航運公司,但那漫長的運期、天文數字的運費令我縮頭咂舌,當斷放棄,成了我移民美國的頭等憾事!書籍的積少成多來之不易。年輕時就愛買書讀書,可薪金不高,孩子又多,愛人在工廠做工,還要贍養老娘,日子的拮據可想而知。話又得轉回來,我是教書匠,教書教書,哪能離開書、沒有書,少了什麼也不能少書!所以節衣縮食省吃儉用,從我可憐巴巴的一點工資中,還要硬拽出點錢來,每月添加新書。書也選得不易,看了又看,挑了又挑,最後挑中的絕對是難得的精品佳作。我念念不忘,這買書的錢可是養家糊口的銅子,是柴米油鹽孩子們的奶錢,我勒勒褲腰帶,苦往肚裡咽,淚在眼眶轉,跺跺腳一橫心,買下了!我身居陋室,空間狹小,時間有限,財力空乏,如饑似渴地讀書,往往伴隨著孩子的哭鬧聲。一月月一年年,春夏秋冬,依然故我,就這樣一本本的書堆積如山,桌上床上地上,紙箱木箱櫥頂旮旯,到處都是一片書的狼藉。
1987年,厄運到頭,春光來臨。我晉升爲高級職稱,工資大幅度上調,兩個孩子就業工作,單位又分給我三居室一廳的六樓套房,真是好事連連。隨著裝修新居,我量體定做的四個大書櫥和一個中班臺也送到家中。人有了歸宿,書也終於有家可歸了。換了新天地,書櫥伴我歸。從此這一輩子有了自己的書房,老友書法家傾情揮毫,親裱字畫:一聰金石氣,滿室墨花香。字畫懸於書房正中,伏案備課,擡頭便見。身後就是幾千冊書的一排大書櫥,每個高2米3,寬1米2,厚0.85米,一下子使得書房的氣場文韻陡然躥高。從此書房就是我的馳騁風雲的疆場,是我揮斥方尊激揚文字的聖壇,像衛兵一樣呵護著我,像僕人一樣盡忠盡孝,想奶媽一樣滋補我書海泛舟。多少個日日夜夜,把我百煉成鋼,使我成為學校、市級的學術帶頭人,成為省市教學佼佼者,我想其中包含著書房對我的養育滋潤,包含著家人茹苦含辛的支持,當然也包括著我自己的心血和汗水!一下丟棄這朝思暮想,日夜相處的書房,祗身遠走高飛,那種失望、那種依戀,那種撕心裂肺的別離,都是任何的筆墨所難以表達的。
每週六週日,與孫子孫女視頻輔導功課時,除了看到孩子兩張如花似玉的笑臉,更能看到他們身後的久違的一排大書櫥,好像一起激動地朝我招手,向我不斷地Hello,問我「你在那邊過得好嗎?」我一陣哽咽,好長好長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孩子們見狀一頭霧水,「爺爺,爺爺你怎麼哭了……」願我的第三代繼續沐浴在書房的神韻慧根的天佑之中,享受你的睿智滋潤和啟明!咳,我久違的朋友和至愛,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國際長途               川鳴

輕柔潮濕的海風拂面,我和老伴在小區的街道上悠閑地散步。今晨的心情特別地舒暢清爽,長期憋堵在心中的不快蕩然無存了。幾年前我們倆來到美國,國內還留下了兩個兒子和孫子孫女,還有不少的親戚朋友,時常讓我們牽腸挂肚。用家裏的座機打國際長途,話費昂貴,根本不敢考慮。後來女兒看出我們的郁悶心事,就給買了壹張電話卡,只能在晚上9點後使用才便宜。抄起話筒,先給我高中的壹位恩師打越洋電話,情緒自然十分激動。接通了電話,傳來了十分熟悉的聲音,我趕緊問好,寒暄了壹陣,剛要敘說我在美國的生活狀況,那邊先是沙沙的聲音不斷,繼而什麽聲音也沒有了,急得我在這邊大聲地喊,也無濟于事,沒有任何反應,只好先挂斷重撥。撥了好幾次,都沒接通,終于通了,我馬上道歉說,可能是國際網絡線路太忙,對方的話還沒聽清楚就又掉了線。此時我已心急如焚,多年不和老師聯系了,這壹次怎麽關鍵時掉鏈子呢?老師那邊肯定也很著急,我更不能半途而廢了,硬著頭皮再撥號。忙乎了幾次,算是又接通了,我漲紅著臉,急呼呼地說明情況,對方表示理解,還說國際話費太貴了,表示非常的感謝。我剛談到坐飛機時鬧出的笑話,初來乍到美國的感受時,線路又斷了。心裡憋悶,家鄉的人會想:還美國超一流高科技呢,原來不過如此!你渾身是嘴,也講不明白!
無奈中垂死也得把話說清楚,不然這不成了耍老師的大頭嗎?越不通越得打,這壹團漿糊無論如何也理不清,總要把主要的內容講完了吧?滿腹的羞愧,因著急而濕漉漉的手心,幾乎抓不住話筒了,終于聽到沙啞的聲音:美國不是科技很發達嗎,怎麼連這小玩意也搞不定。我看這樣吧,你把這些話留著,回國見面時,咱們再好好地聊,要不,一會又要斷電話了!我也覺得言之有理,不能無窮止地折磨人了,於是嘟嚕嘟嚕就結束了這窩囊的國籍長途。我站在話機旁,一片茫然,憋氣而臉紅,再也不敢給老師打這爛電話了。這種窘況,在和家人、親朋好友之間的聯絡中,也經常發生。搞得我們焦頭爛額,不知所措。
經同事介紹,他們家裏剛安好的iTalkBB,效果很好,每月僅30美金,不限時間,不限次數,而且國內往美國打電話完全免費。我們購買了iTalkBBC公司的Router,女婿照著說明書三下五除二就給安裝好了。音質好無雜音,好的是再沒掉過線。什麽時候想孩子了,就隨意地接通他們的電話。家裏有啥急事,壹個免費電話就打過來了。我們用它電腦視頻結合使用,開通了我對孫子孫女的英語、數學輔導,既解決了念親之苦,又進行了免費文化教育,高興死了。
我經常拿著無繩話筒,站在透亮的大南窗前,觀看著美麗的街景,撥通了大洋彼岸的電話,一聲您好近在咫尺,說笑聊天!窗外的白雲飄飄,似乎把我們萬里之外的話語,捎給遠方的親人!

柳暗花明又一村

最近電腦、電視、電話三位一體的網絡要換成另一家知名網絡公司,這家網絡公司提前將其服務項目介入,供我免費使用14天。效果十分良好,網速極快,折磨我多日的蝸牛速度,迎刃而解,全身告退,煩悶無奈一肚子濁氣噴湧而出,那種淋漓暢快,只有電腦低頭族才能體會得到。新網絡使用了幾天,洋洋得意,離正式安裝還有幾天,自以為新網絡公司的服務已經上線,早一天取消,早一天省錢,就斷然予以取消。一會功夫一切搞定。但公司毫不客氣,告知提前解約,要每月罰款15美元,乘以11個月,共計165美元。自認挨罰,迎接新網絡的到來。可舊網絡一撤,電腦、電視、電話立馬全然崩潰,因為新網絡並未正式安裝。我馬上打電話找原公司,請求恢復剛剛取消的網絡,可人家不依不饒,說要重新啟動,就得簽訂一年使用合同,並交納啟動費。新網絡幾天後,就到家裡安裝。出在這青黃不接之時,不能再做那冤大頭,只好橫下心來,耐著性子等待吧!
沒想到這黑色的四天,攪得我寢食不安,手足無措,急得抓耳撓腮,難熬每一分鐘。我開始體會到多年的煙民,猛不丁戒下煙來,那種空洞無奈的難受。我們全家與外界的聯繫完全被斬斷,我們的電話打不出去,外面電話打不進來。小兒子北京急病住院治療,情況危急,又交不上高額醫療費,四下籌借,難以短期湊齊。此時此情,火燒火燎,該是如何是好?每週五和孫女電腦視頻輔導功課,也只好告吹。我每天都要上網寫作投稿,忙得不亦樂乎,報社也會經常與我聯繫,采稿通知、發稿聲明,必要的編輯程序也要經常送達往來。老伴最大的愛好是每天都要看連續電視劇,一集挨一集,集集不能拉。這下可好了,無事可做,你瞅我,我瞧你,找話聊天,哪有那麼多的話可聊,不得以找出一包包瓜子,嗑著瓜子打發時光。看過的報紙,再拿過來從頭翻翻,找找飯後茶余的牙慧。老伴埋怨我自作聰明,鬧得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耳朵炸得特別難受!
幸好我和老伴每上午可以到老年活動中心,消遣半天。可下午和晚上時間,坐在沙發上打盹無聊,只聽到時鐘滴答滴答作響,秒針咔咔向前走動,屋子里顯得再寂靜不過了,連冰箱里壓縮機的響聲,結冰的喀拉聲,也能聽得一清二楚。看著日曆,過了一天,還有漫長的三天啊!這日子過得難熬啊!
我突然明白,這是現代人,特別是電器依賴族的生活寫照。所以有人說,如果我們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沒有電話,我們該怎麼活?肯定是幾十年了朝夕相處,形影相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情人和朋友,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低頭族無物可看,電腦族無網可上,電視無屏可視,現代社會的意蘊風趣蕩然無存,可以設想這將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上世纪中葉的人們盡然不曉這麼奇妙的感受!
終於等到這一天新網絡安裝完畢,四天罐頭盒式的黑色生活告罄。又見藍天,又見白雲……柳暗花明又一村!

殷殷女花神              川鳴

搬進老年公寓后,沒有中斷多年來養成的晨練習慣。只要是不下雨刮風,我和老伴天濛濛亮就準爬起來,匆忙洗漱完畢,步入公寓相連的前後兩個大操場轉圈步行,活動身骨,透透新鮮空氣,一路之上再不誤時機地練練英語。經常碰見一些老人也漫步於此,但經常見到的卻是一位皮膚黝黑瘦小的女人,戴著一頂小草帽 ,拖著水管在噴花壇澆草坪,給露出樹根的小樹花草甸土。她話語不多,偶爾抬起頭來跟出入大樓的人打聲招呼,又繼續低頭勞作。 我原以為這準是公寓辦公室雇來的花匠。後來和住在這裡的老人們混 熟了,才知道這是一位菲律賓移民,大家都叫她阿苏。阿苏喜歡撥弄花草,於是就和丈夫一起,共同經營這項公益勞動。他們自己出資買花購土,施肥殺蟲,修剪枝葉,築起條條好看的木籬笆,鋪砌整齊的石子路。花草樹木調理得井然有序,蔥綠透亮,不時花開似錦、爭奇鬥豔。整個一片綠蔭 、水潤欲滴。盆栽的花卉也有大大小小几十盆,置于大楼两侧,lobby(大廳)內,茶几和窗臺上,小巧別緻,造型各異,顯露出細膩的藝術考量和構思,不乏隱含著超群的匠心!過往的住戶,目睹這花園的盛景,無不充滿著對這位 與衆不同的園丁的敬意,投去無限感恩的目光。
過去流傳著一句話,叫做: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曾幾何時,社會風氣還真的沒得說,關係融洽、相互幫助, 一家有難鄰舍出手! 當今世道,人們都掉到錢眼裡去了,錢袋滿了,可腦瓜空了,利己不损人,已經是不錯的了。碰上個捨己為人的主,那真得要高眼待見,一定會感到高尚光彩!此時立於老年公寓樓前,只覺得這位瘦小的女人,在我眼前 突然變得高大無比,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支撐著她弱小的身軀。仰慕之中 ,我試圖向前與之交談 。我就問她你為啥自己出錢出力,做這份沒有獎勵沒有收益的公義勞動?土話就是說,是哪根筋鬼使神差地讓你幹這活?答話簡單得讓你摸不著頭腦: 我樂意!我就納了悶兒了,這話怎麼說的?一種帶著濃重的菲律賓口音的英語,像炒蹦豆似地蹦了出來:我看著花高興,大家看著也高興,上帝看著更高興,就這樣!沒想那麼多!我想是人在做,天在看,做出自己的奉獻,去使別人快樂幸福,上帝的孩子理應這麼做!這可能是自己心裡替她做出的詮釋!人家才真是語言的矮子,行動的巨人呢!這位菲律賓老人,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忙忙碌碌無有所求,平平實實無噱頭,甘願淹沒在鮮花叢中,偶露宛然一笑百媚生。公寓裡有人開草坪變菜田,搶地盤種瓜菜,爛葉臭肥, 招來蚊蠅一片,好端端的草坪花園式公寓,折騰得面目全非、千瘡百孔、什麽園林格局,山石雕塑,都淹沒在私有化的瓜菜地裡!有時老人如頑童,還會為爭地盤、丟瓜果屁大點事,吵得紛紛揚揚,極傷鄰里之間多年的感情。與私輿公,两傷其害!人無私字,可能有些烏托邦式的超然;可人全為己,眼裡沒有別人,就未免太自私了。
中秋過後,天亮得晚多了,氣溫也驟然降了不少,那瘦小黝黑的女人,依然如故出現在庭院裡。秋風瑟瑟,吹拂著裹著她瘦骨嶙峋身骨的寬鬆的衣衫,默默無語噴著水撥弄著花。水柱高揚,空中飄灑下來的細細水絲,隨風柔柔地落在我們臉上臂上,一時會情不自禁,再回首目睹著與衆不同、花樣般美麗的女人,簡直就是楚楚動人的女花神,綻放著堅毅、矜持和奉獻的光彩!

老人空間      川鳴

一天朋友老王來電說,他和老伴已經逃往雅典娜。見我不解,便大笑起來。原來他們最近搬進了休斯頓晚晴老人公寓,執意邀我給他們家燒炕(山東方言:慶賀喬遷之居)。公寓位於中國城附近,老王老早就在大門口等我們了。他用門卡打開了大鐵門,穿過了滿是法國梧桐樹的長廊,便看到了幾棟大樓錯落有致地臥在一片草坪旁。老王又用門卡打開了公寓的大門,服務員正在擦拖地板,熱情的向我們打招呼,老王走到門衛室,向值班的人說明來意,他也站起身來,笑著招手致意。大廳裡一位老者正在教一幫老太太,hello,hello地說英語。見到我們的新面孔,七嘴八舌地嚷起來,說老王的鹵牛肉是公寓一絕,一定別放過他哟!乘電梯上了四樓,潔白錚亮的走廊,照出了綽綽人影,窗明几淨,空氣清新。老人們見面熱情問好,如同家人,感到彼此那麼親近。老王分得一間臥室,內室壁櫥、衛生間,一間大廳,電冰箱、微波爐、煤氣灶具,兩排廚房掛櫥,一小間掛衣間,一個小儲藏室。老王只搬來一鋪大床、一張方桌和幾把椅子和隨身衣物,鍋碗瓢盆就行了。開窗俯視,惠康超市,黃金廣場,敦煌廣場盡收眼底。房租非常便宜,水電補貼,免費報刊。老王和老伴樂得合不上嘴,領著我們東瞧西看,三樓一字排開的大型洗衣機,投上硬幣,就能洗衣烘乾。挺大的閱覽室,幾位老人戴著花鏡讀報看書,一樓的健身房,幾副乒乓球檯,啞鈴、杠鈴,小型羽毛球場。老王推著自行車,就把蔬菜水果,油鹽醬醋給拖回來了。公寓每天用客車拉著老人免費午餐,聖誕、春節、感恩節、獨立日都會有文藝節目慰問演出,不少的名角歌唱家舞蹈家也會光臨,近距離的欣賞享受。晚晴公寓管理公司和中國駐休斯敦總領事館的領導,也每年春節新年會來看望,給老人們拜年祝壽,并分發禮物。老王與女兒、女婿長期鬧彆扭,苦不堪言。這下好了,彼此都有獨自的活動空間,拉開了可能導致衝突的前沿陣地。我們打心眼理解這老人的心理解放和此時的興奮!說實話,兩代人文化習俗差異很難一蹴而就,退一步海闊天空,非三言兩語就能輕易化解。老人有了自己的空間是天赐的好事!
老王眼睛閃閃發亮,滔滔不絕、興奮無比,我們也浸沉在對老人的喜樂祝福中。其實我們都明白:老人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可以隨心所欲的悠閒生活,重現曾經有過的家庭主人的感覺和生活樂趣,以前我極力勸慰爲家事糾結、心亂如麻的老友:忍讓寬宏、難得糊塗、豁達周旋在異國他鄉的家庭漩渦里。其實,「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孫臏老先生早就點明了一條錦囊妙計;住老年公寓,擁有家庭話語權,真正再一次重溫當家做主人的感覺,盡情舒暢地享受來日不多的晚年生活!

外行釣魚

鄰居老梁夜間和朋友釣魚,總是頗有斬獲,給我們家送來一大塑料袋一尺見長的鮮魚。面對如此豐盛的收穫,我頓時感到無地自容。心想自己真不是釣魚的料,憶起在美國釣魚的荒唐囧事!
我們和De Sotto 壹家約好去海邊釣魚。事先我們買好了帶滑輪的魚竿、魚線、魚食、鉛墜、魚箱和魚夾子,裝備的一應俱全。朋友告知海邊風大浪高,氣溫很低,我們特意多加了些衣服,又在家裏做好夾肉的漢堡包和幾小鋼瓶咖啡。先辦好了釣魚證(11美元),了解有關釣魚的法規:5英寸以下的魚不能釣,否則處以罰金。  驅車近兩小時,才來到Galveston不遠的海邊。舉目望去,是壹片白色的細得像花粉樣的沙灘,夾雜著壹些海草和礁石。壹些小亭子,內置四條石凳和壹張正方形石桌,旁邊伫立著燒烤用的大烤爐。壹字排開鋼制的垃圾桶。沙灘壹側設有Restroom(衛生間),沖廁、洗手設備齊全,房子外邊有飲水設備。向大海望去,風卷巨浪,濤聲震天,強勁的冷風直吹得人們縮著脖子,拉緊了帽子。從汽車尾箱裏取出漁具,縮著脖子向海邊走去。幾個墨西哥的釣魚常客,卻正在收攏壹捆魚竿,往汽車尾箱裏放。上前詢問,才得知今天風大浪高,沒有任何魚可釣。又看到幾家,也收竿撤軍,我們自歎運氣倒霉,白忙乎了一陣空歡喜。徒手前往釣魚的大橋,越往海裏走,風就越大,差點把帽子給吹掉,我趕緊用壹只手緊緊地按住帽檐。濤聲轟鳴作響,嘩嘩砰砰撞擊著礁石,濺起沖天的巨浪,白花花的泡沫,圍著礁石直打轉,久久不肯散去,忙拿出相機拍照。灰白的海鷗振翅飛舞,上下翻騰翱翔,嗷嗷咕咕的鳴聲不絕于耳,這美景也快照收入鏡頭。在橋面上的漏格裏,能看到下面奔湧的海水,湧動流淌,我老伴感到壹陣頭暈目眩,我壹把拽住她。勁風中登岸喂飽了肚子,抵擋這難熬的嚴寒。
在沙灘的遠端,群鳥飛舞,竄高低飛、俯沖啄魚,激起了壹陣陣波紋漣漪,隨即就被轟然的浪頭卷走,不留半點痕迹。我們把隨身帶來的帆布折椅,撐起放好,觀賞者“海軍航空兵”的表演。幾只小海鳥,沿著海邊急速地奔跑,細長的小腿飛快的交叉運行,伸著長脖昂著頭,壹點不怕人,快樂地疾馳著。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淺褐色的,有的是白麗夾黑,它們體態各異,可都有特長的脖頸和尖嘴,都是那種身段修長苗條、肌肉緊蹦蹦的主。突然女兒大喊,看那看那!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舉起了望遠鏡搜索。在海邊的草叢中,竟然有壹只鹈鹕,很長的脖頸擎著它尖尖的大長嘴,壹動不動地伫立在那裏,比人都高出壹截子,俨然就是壹座灰白色的石雕。我們中間三只相機,幾乎同時舉起拍照。過了好長時間,那鹈鹕縮回了長脖子,扁扁的頭畏縮在長長的頸毛之中,只剩下壹個大長嘴露在外面,頭也扭轉了方向。這才使大家深信,這不是雕像,是活生生的鹈鹕!驟然間,遠處傳來了遊艇的轟鳴,船首劈開了波濤起伏的海面,兩道向後飛去的水柱,猶如聖誕老人的兩道白花花的胡須。船上還飛揚著高聲音樂,幾個年輕人展示著自己的歌喉。
釣魚不成,卻成就了海邊觀景,美不勝收,也不枉來一遭。這正是阿Q精神勝利法:釣魚不成無遺憾,情趣陶冶留海邊!  事後朋友調侃:釣魚要先看潮水、風向,潮汐月暈;還要找對地方,每天的天氣預報,特別是海洋潮汐預報,那是必聽的科目!你們這批不洋不中的老頑童,上不看天、下不理地,風浪中釣魚也是蠻可愛的!

海市蜃楼

前幾天在APEC峰會上,美國總統奧巴馬給中國送了一份大禮:旅遊、商務、探親赴美簽證有效期由一年延至十年,學生簽證也延至五年。中國立即作出回應,按照對等原則,也向美國公民到中國的簽證延期到同樣的時間!我立即打電話告訴辦理移民處於霧裡看花、海市蜃樓般的無奈等待中的阿龍,告知了這一令人興奮的喜訊!
朋友阿龍的女兒,許多年前在夜大學里学英语,結識了人高馬大的美籍英語教師。這一來二去,感情迅速升溫,稀罕的跨國之戀在那時像爆米花一樣,轟然爆傳四方。周圍異樣的眼光,親朋無形的壓力,倒成了他們迅速走進婚姻殿堂的催化劑。它們的婚姻震驚了街坊四鄰,爭相等待著觀看他們的迎親結婚大禮。沒等大家翻過醒來,人家卻人不知鬼不覺飛到了美國的教堂,舉行了隆重的婚禮。阿龍說他們在美國有車有房,男方還有一個健在的老媽媽,女兒要讀書深造,男方要繼續尋找合適的工作。十幾年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可阿龍夫婦從未去過美國探親,期間女兒祗身回過幾次。再未見洋女婿。同事朋友陸續出國看望異國他鄉的兒女,有的已獲綠卡,移民國外與孩子們同住。總有心快口直的人,委婉地問個究竟。阿龍夫婦總是說,孩子在讀書,女婿已離開美國在國外打拼,生活還沒完全安排好……十幾年過去了,依舊如此!阿龍的兒子是我的學生,我順便問他,為何不去美國找姐姐求學或工作,他支支吾吾,沒說出個子丑寅卯。
我和老伴移民美國,回國看望兒孫也有好幾次了。阿龍見到我,只是淡淡地問美國的生活環境,飲食和氣候。說話間擺出一副逃之夭夭的姿勢,根本沒有那種出國的急切和渴望,從來也不打聽美國的移民政策和簽證率的高低。我看到他的白髮白了,鬍子茬和兩鬢也掛滿了白霜,得知他有糖尿病,原來體壯如牛,就喜好大口喝著青稞酒,大口吃著羊肉串的他,如今已變得有些佝僂瘦弱。就低聲相勸:出國看看女兒,看看外面的世界,這一輩子也就放心了。阿龍聽到,聳肩淡然一笑:看情況吧。以後聽說,女兒一直沒有孩子,和丈夫已經離婚,本人也轉戰台灣、韓國找過幾份工作,可都幹的時間不長。前三年回國,又見到阿龍和他老伴。他們也退休好幾年了,明顯的一臉衰老滄桑。竟一聲招呼響,匆匆離去!俗話講「家家都有難念的經」,不可「打破沙鍋問到底」傷及對方,[換位思考,留有餘香]是為人處事的基本操守。可能原有的期盼,曾經有的熱望,如今已成淡淡的夢,海市蜃樓而已!
阿龍接到電話,恍惚中囁嚅道:真的假的?聲音逐漸激動起來:辦一次簽證十年多次往返有效,省了多少時間和錢財,免了多少無聊的奔波公證!我這大歲數了,綠卡不綠卡,移民不移民都無所謂了!一次簽證成功反復進出美國十年,美國也能看透了、混熟了,這一次簽證已足也,屆時快九十歲的老翁能遊遍美國也不枉過此生!

馬路街燈也歡暢

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我住在青島黃台路。那是一條沒有公交車的幽靜街道,行人和車輛都很少。有一定的坡度和彎曲,兩邊都是日本洋房高低錯落,下端直通著繁華的商業街遼寧路和小鮑島居民區。我記得中午時分特別安靜,真是有點潤物細無聲;躺在床上閉著眼午休,可以清楚地聽到背著麻袋收瓶子、收破爛的小販長長的「嗷—–嗷—-」聲,是那麼悠遠、那麼響亮。青島的這類小販,基本上都是喊同樣的音調!還能傳來「磨剪子來哎,熗菜刀……」類似「都-都米-米來–都索都」的樂聲!
夜晚就成了我們小孩的天堂。晚飯四舍五鄰的孩子們就聚在一起,玩「藏貓兒」和「踢小桶」的遊戲。把選中的一個孩子,用布蒙上眼睛,站在馬路中間;另一個孩子把置於他腳邊的罐頭空鐵桶,飛起一腳,踢到老遠老遠,隨即和其他孩子迅速逃開,找隱蔽的地方躲好,不出半點聲響。蒙眼的孩子聽到遠去的小桶的聲音,即可把布摘下。奔跑過去拿到小桶,握在手中,就開始有權找人抓人。期間藏身的孩子會以極快的速度奔跑,衝向用粉筆畫好的大本營,類似現代的跑壘。到達者即安全勝利。如果在奔向大本營的過程中第一個被抓到,那就是失敗者。下一輪的遊戲,就把他蒙上眼睛,重新這樣開始。孩子們的笑聲、吵鬧聲、不平的抗爭聲,在夜間的大街上響徹著,樂此不彼,可以玩到很晚,直到爸媽大聲喊他們回家睡覺,準備第二天上學,才滿身流著臭汗、戀戀不捨地打道回府。這種遊戲記憶猶新,一直玩到我們上了中學。孩子們還會分成兩幫,各自盤起一隻腿,用另一隻腿支撐著,在地上跳躍沖前奔後,進行抗拐大戰,雙方廝殺得也是沸沸揚揚,人仰馬翻!真像內蒙古大草原那達慕,雙方騎馬奔騰,嗷嗷地揮鞭吆喝、搶羊比賽,塵土飛揚,人喊馬嘶!那時中學少,偌大的青島才十幾所中學。初 中相當難考,少數小朋友進了中學,背起了令人羨慕的大書包,胸前戴上白底紅字的光燦燦的中學校徽,瞻仰得很吶!許多大爺大媽也嘖嘖不停,豎起大拇指,直夸這是誰家的好兒郎!不少人進了私立文化補習學校,補習功課來年再考。還有一些家境困難年紀稍大的,就進了工廠當了學徒,成了光榮的工人階級!
馬路兩個電線桿之間,差不多有一百米,馬路順勢有下坡,明亮的街燈底下畫條線,就是起跑線。有發令員,還吹哨,「各就位,預備,跑!」燈光下小鹿齊奔,呼哧呼哧,奔跑如箭。一組組,一波波,進行預賽;幾組的冠軍再進行決賽,賽出當晚的冠軍。再瞧那冠軍的神氣可不一般,在眾孩子面前絕對是英雄的范兒,大家也鼓掌歡呼,像眾星捧月一般。我們的百米奔跑成績,普遍得到提高,一般都是班裡的尖子。我們小朋友中還真的從馬路上跑出了一個名叫王為昭的孩子,考入青島二中,獲青島市少年組六十米和百米短跑冠軍,後來進入山東田徑隊,又入國家田徑隊訓練。小女孩也不閒著,他們在地上畫上一個個的方框,單腳跳房,跳猴皮筋、蹲在地上拾博古,也有自己專有的一方樂土。還聽說她們當中,還真有巾幗不讓鬚眉的,獨當一面的女強人!後來都長大了,天南海北水各一方,我們這些小兄弟姐妹們,再也沒有什麼聯係了,彼此也慢慢斷了念想。
如今這些白髮蒼蒼的爺爺奶奶們,您們都在何方?身體好嗎,還走得動嗎,過得還好嗎?
青島已成了聞名國內外的開放城市,整個城容市貌翻天覆地慨而慷。說起這些陳穀子爛芝麻,難免顯得那麼另類;可這真是這代老年人兒少時擁有的純情回憶,是我們心中遠山的世紀呼喚!

移民聖誕別樣味

一年一度秋風勁,轉眼又逢聖誕節。去年的華誕慶賀如在眼前,歡聲笑語、緬懷聖恩,其情其景,似乎還在眼前晃動!席間一位即將畢業的來自四川的醫學博士後,面臨著回國發展、與久離的妻子團聚,還是留在美國,跟著導師一起奮戰科研?真感到心力交瘁、難以定奪,關鍵這一步棋該怎麼走,使他寢食不香、深夜輾轉反側,經常徹夜難眠,瞪著熬紅的雙眼迎接一個個黎明!他覺著酒杯,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話:交給上帝安排吧!
聖誕本是西方最隆重的洋節,隨著越來越多的華人湧入,在華人圈裡明顯地彰顯了東方文化習俗,中西合璧過大節的感覺濃濃地流露出來。  去年的聖誕別具一格,至今還歷歷在目!四家華人歡聚一堂,在我們SugarLand的新家裡過聖誕。老中少三代11人,做護士的,當工程師的,有做留學和文化交流的,有大學教授,還有從事生物醫藥實驗的研究員,簡直是五花八門。從業種類多樣,學歷不同。老家來自四川、山東、河北滄州、東北哈爾濱、佳木斯,北京,來自五湖四海,為聖誕聚首歡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家裡佈置從簡,沒擺聖誕樹,沒點燃燭光,門前也省了耀眼的燈飾。開場先感謝上帝、蒼天厚土,誠愿來年風調雨順、祈福闔家平安健康,眾賓友誼長存。相互贈送禮物是免不了的,互相擁抱問候Merry Christmas Day!餐廳裡帶扶手的沉重的美式餐椅,歐式勾繁枝形大吊燈和四周壁燈通明燦亮,寬大的落地窗直通花園,可見鬱鬱蔥蔥的樹叢花卉,松鼠奔跳,群鳥婉鳴,好像也忙著歡慶!大餐桌長長橢圓形,極硬又沉重。餐具全是玻璃器皿,高腳水晶酒杯,玻璃Pitcher(大水罐)大盤小盤也是西式的,閃亮的一排排刀叉,當然也備有筷子隨客方便。高瓶頸的法國葡萄酒、意大利乾紅,墨西哥烈酒。高舉酒杯恭祝聖誕快樂之後,主人就開始分餐,美式土豆泥,德州大火腿,粉紅色的誘人三文魚,德州紅燒牛肉,美式小香腸,自家烘箱里製作的幾大盤光彩奪目,引人垂涎的糕點,巧克力、奶油,葡萄乾、可可豆,香草玫瑰咖啡的甜美的濃香充斥廳內。中國式的黃瓜炒蝦仁、油燜對蝦、糖醋藕片、麻辣雞塊、木須海蠣、宮保雞丁,四喜丸子、夫妻肺片等京菜系、魯菜系、川菜系名菜也都悉數登上大雅之堂。中國青島啤酒、美國百威啤酒,墨西哥黑啤酒、德國慕尼黑啤酒,俄國的俄德克、英國蘇格蘭威士忌競相上場。品嘗一番後,中國名酒貴州60度五糧液、山西汾酒、西鳳酒也擺到桌上。潔白的細瓷酒盅、酒壺,替代了高腳杯。幾位白人看得眼生好奇,西方人飲酒的喝法,一口悶下半杯酒,憋得半天沒喘上氣來,面紅耳赤青筋直爆,只能用手在嘴邊猛搧,嗆得要命!直著嗓子,變了調地喊:Strong! too strong! MyGod! (我的上帝,這酒太厲害了!)人們刀叉切扎,筷子翻轉夾菜,八仙過海各顯其能。人們笑語不斷,一陣全是英語,一會又是中文,就愿這麼穿幫。熱騰騰的咖啡喝一口餘味綿長,有人則品嘗茗茶,淡淡的清香,繚繞交織在濃烈的咖啡味之中,別有一番情趣。不鏽鋼的咖啡壺並排放著青花瓷的茶具!不見國內酒館房間噴雲吐霧,酒令陳辭、划拳吆喝,一醉方休的哥們義氣。朋友英漢雙語並用,北京話的韻味,四川話的衝勁,陝西話的飄渺,山東話的粗厚,難免南腔北調、各顯神通!相映生趣、樂不透支!沒有不散的宴席,又到了擁抱祝福告別的時候了,抬頭看到萬馬奔騰圖,富貴牡丹圖高懸廳上,華夏文化的祝願事業發達、吉祥富貴的寓意暖人心頭!道別時:多保重,明年見,Take care,see you next time!幾位洋人用怪怪的語調說:謝謝,很謝謝! 有美式的熱情貼面擁抱,也有中國式的謙謙君子握手道別,我們的餐桌上簡單舒暢、樸實自在,掏著心窩共敘友情暢談未來,就是一家人!我們擁抱著那位博士後,祝他好運、錦繡前程!汽車一輛輛走了,屋內沉浸的歡聲笑語似乎還在迴蕩,醇厚的酒味、咖啡的香味也好像仍在繚繞!
今年的聖誕即將來臨,怎樣過法?與去年相比有何創新?朋友在多方視頻電話中,正集思廣益、運籌帷幄!翹首以望,急切盼望著聖誕老人的到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公寓裡的一對伉儷」發表后,一石激起千層浪,網上點擊率頗高,引起了眾多老年朋友的共鳴。老年中心傳看當天的「世界日報」,有位老兄將文章複印下來,匆忙貼到墻上,用筆寫上幾行字:請大家猜猜,文章寫的是誰?文章的作者是誰?它們就在我們身邊!文章裡的女主人公激動萬分,她的好多朋友紛紛打來電話詢問此事,驗證是否寫的是她?她十五年茹苦含辛、凝聚的悲苦,似乎一下得到了瞬間的宣洩。情不自禁把報紙遞給丈夫看,偎依在身旁,仔細觀察其情緒變化和感受。劉先生疴疾纏身多年,體力精力嚴重受損,除了臥床,醒來的時候坐在沙發上,輕易不言語交談,更不願閱讀報刊讀物,似乎衰弱的呼吸和脈搏,僅供支撐著欠缺的肢體過一天算一天。今天算是破例,戴上老花眼鏡,沉重地拿起報紙,直勾勾地看著妻子用手指的那一篇。他的眼睛瞇縫著,隨著文字一行行下翻,眼睛忽閃忽閃的瞪大了。幾分鐘后,滿眼都是熱涌的淚水,他哭了!整整十年的腦中風、腎衰竭的殘酷折磨,一般常人難以經受的每周三次血液透析的痛苦,也似乎一下湧上心頭,全然展現在眼前,一時哽咽語塞,一向堅強無比的爺們漢子,再也止不住奔湧的淚水,嘴裡還不住顳颥:謝謝,第二天我刚上中心的汽车,刘太太就和我说,她和先生都讀過文章了。並說,這回她終於明白了,文章絕不是單單表揚她和丈夫,而是為了喚起沉睡社會多年的良知,向婚姻多變易變、見異思遷、移情別戀的所謂時興觀念宣戰。您瞧,這文章網上閱讀點擊率多高啊!僅一天就高達2300多次,可見引起了社會廣泛的共鳴關注!我願意做這塊墊腳石,踏著我的肩膀,向社會公眾吶喊、發出我們心中的最強音!坐在我前排教語文的于老師回頭說,就應該呼喚社會上的真善美,讓公義的神喜愛的理念一路高歌!我想起了這篇文章的成文的過程:文章寫好發給報社,很快就得到報社采稿通知。出於對生活原型的尊重,我向劉太太透露了這 件事。可劉太太一聽就急了,連連擺手說,不行不行!我生來就不願在廣庭大眾面前出面,千萬別把我給掀出去。我趕緊解釋,這只是文學創作 ,寫文章時一定要有故事原型的,而且我避免使用真名真姓!老來老去,老伴中的一位先行故去,另一位往往萬念俱灰,視自己如孤魂野鬼,沒有生活樂趣,過一天算一天!有的兩人雙雙身體欠佳,誰也顧不了誰,只好請護工,掰著指頭過春秋!兩人中相對而言一強一弱,佔了老人中很大的份額。所以這篇文章的出發點,就是肯定會有社會效應!我多次目睹這對夫婦用力攙扶艱難前行的動人背景,觸動了我的中樞神經,夜間凝望電腦屏幕,身不由己,文思奔流、難以自控。說實在的我要謳歌的是病者無比堅強的生命慾望和為了生存而堅毅不拔的同病魔鬥爭的勇氣,還要歌頌扶助方的忠貞不渝、十五年如一日的自我犧牲精神?
公寓里,老人中心,不少人看到這篇文章,覺得那麼熟悉、那麼親切,好像就發生在自己周邊。幾乎是異口同聲向劉太太發問,這文章里是不是寫的是你和先生啊?我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啊,心裡有好多好多的話,就是寫不出來!劉太太紅著臉,沒有表示否定,只是淡淡地說:我可能是其中一員吧,這樣的好人許許多多,相識不相識的都會心靈觸動,老天怎能不眷顧他們呢?

聖誕祈福瑪利亞

聖誕即將來臨,我要真誠的把聖誕祈福送給90多歲的漂亮老壽星瑪利亞。其中除了我衷心的祝福,還有我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歉疚!
Baytown小區,環境幽靜,樹林環抱。一位90高齡的白人老太瑪利亞,腰板直耳目明,腿腳輕快,一頭白髮厚實整潔,常穿一條雪白的褲子,腳踏一雙白靴,全身透著一種精幹麻利精氣神。我們住的時間不長,不知道她的姓名。只聽說她的丈夫早已作古,孩子也老大不小了,遠在外州居住。這獨身老人每天清晨都要打開車庫,清掃一邊,澆花弄草,剪枝修茸。8時過後,發動紫紅色的轎車,一溜煙似地到超市採購食品及生活所需。老太溫厚和善,見到我們,總是遠遠地舉手招呼,笑得如同盛開的白菊花。我們散步於此,見老太蹲在地上,戴著白手套拔除野草。她抬頭笑道:「Lots of weeds,so dry!」,抱怨野草長得太快,乾旱的天氣持續的太久!
好久沒見到老太太了,我們以為她生病住院了。突然有一天,一串長龍似的汽車把她家附近堵得密不透風。車上下來的人多為老者,手捧著白花,敬擎著各色穀類糕點,多數穿著黑色的正裝,默默地走向老太的家,這架勢可把我們給嚇呆了,不禁前往打探究竟。一位來者小聲問道,xxx去世了,您知道嗎?當時我們並不知道她的名字!Oh,my god,我當時頭腦轟地一聲,心想,老太太身體可一向健壯,無有大礙,怎麼走得這樣快呢?顧不上晨練了,三步兩步轉身跑回家,上氣不接下氣把這噩耗告知家人。起先誰都不信,可眼下的情景又不得不信,隨即大家浸沉在一片悲哀之中,還不斷發出人生苦短,人死如燈滅的感嘆!多漂亮的一位老太太,怎麼就這麼走了!
又過數日,散步時突見一老人現身門前,還是那麼清新、幹練、衣著搭配高雅亮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定睛瞇眼仔細瞧,哇!是人還是鬼?揉揉眼睛再瞧,嘿,沒錯,確是那老太太的模樣,莫非是她的孿生姐妹在料理後事?立馬中斷晨練,飛速回家,驚顫顫地把所見所聞倒了一遍,家人聞之,一片嘩然!
後經女兒多方打聽和親眼確認,這老太太確實就是那老太。原來那天的故事,是老太的親朋好友給她剛過世的87歲的妹妹祭奠的,一併看望安慰老太的。經歷過起死回生的誤會,再見到她那張美麗的笑臉,我簡直無地自容,一向英語十分流利的我,嘴巴子竟拙笨結巴,隨便找別的話支吾過去,感到一陣陣的窒息。聊天中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有一天,瑪利亞真的病了,她新交的男友,攙扶著她,驅車去看醫生。一周後,老太又恢復了以往的氣韻,青春煥發,穿著粉紅色的襯衣,雪白的褲子和白色的短靴,與男友鑽進汽車,一溜煙地駕車到外地旅遊去了。此故事永遠不能講給女主角聽,我們搬到SugarLand ,又遷居老年中心,離瑪利亞越來越遠,之間再也沒有聯係了。聖誕來臨,歉疚之心湧上心頭,只能心裡說聲對不起,真想給她深深鞠一大躬,願她老人家健康,美麗,長壽!聖誕快樂!

遠方的掛圖

似乎是神的安排,把我推上了老年活動中心的英語講台。面對著眾多的年歲差不多的同齡人,望著他們似飢如渴求知的眼神,我的心中自然升騰一種使命感。真想把渾身解數抖摟出來,教給他們基本的英語知識,迅速培養提高英語聽說讀寫的能力。一個突出的困難,就是老人們幾乎沒有語音基礎,耳朵背,模仿力差。單憑著模仿老師的發音,確是困難重重。急需國際音標的教學,給他們奠定一勞永逸、終身受益的語音基礎。
可是找遍了休斯頓的所有書店,都沒找到英語國際音標教學掛圖,又從網上Amazon網購,美國國內的Amazon也無從查起,只好把搜索的方向轉到國內。可是國內結算全收人民幣,不收美元。只好求助於國內近五十歲的大兒子,讓他立刻去青島新華書店書城尋找。不出所料,如我所願,找到了精裝版油畫布彩色音標掛圖。兒子連夜電話告知這一好消息,說已經付款買好,擇日即去郵局寄來美國。  昂貴的郵寄包裝費加上價格不菲的精裝掛圖,沉甸甸地密封在一個硬纸板卷成長圓筒里,九天就寄到美國家中。
我把它高高掛在白板之上,展現在老人們面前。什麼「前元音」「中元音」「后元音」「半元音」「摩擦音」「破擦音」「爆破音」「雙元音」等一目了然、耀然紙上。尤其是成對的近似音標,發音部位相同,只是清濁相對,牙床高低有別,長短音差異,往往學起來,順勢而下猶如猛虎下上崗,勢如破竹迎刃而解。學時短收效快,老人班裡學習氣氛陡然升高,讀著語音例詞有理有據、有板有眼!深知自己的讀音完全正確,是國際音標提供堅強的佐證,一下子增強了說英語的自信心。而這一點點自信心,又是英語學習者必要的精神支柱。老人們互相研究切磋,「你讀錯了!」「他讀對了!」[甭管誰讀的,就是讀錯了!你瞧,音標在這裡清清楚楚標著呢!」
下課了,老人們忙幫著我,小心翼翼地把音標掛圖捲起來,收緊成細細的細筒,慢慢裝進圓筒里,還不斷吆喝 ,「仔細點,別折了角!」「輕輕地,別弄壞了邊!這可是咱們的寶貝啊!」我每次上課也是咯吱窩裡夾著這寶貝疙瘩,鑽進中心的汽車,生怕露出來折壞了。費點事,可挺放心,心裡踏實!只要往白板上一掛,我的心裡就開花,嘩的一下引住了老人們昏花的眼光,有的從厚厚的老花鏡片上方飄來,有的乾脆用手按住眼球,以求得合適的焦點,也有的乾脆把自己的椅子拖到最前面,近距離的矚目分辨。講完了音標,開始Side by Side Plus 基礎英語課的教學。我踏上椅子去摘下掛圖,總有幾個耄耋老者,跑上前來攙扶著我,生怕我摔下來。好像我也成了他們心中的寶貝疙瘩。就這樣,一張漂洋過海,不遠萬里的音標掛圖,竟然把我們老人們的心凝聚在一塊,拉近了我們天南海北的兄弟姐妹的距離。一張掛圖穿插在英語教學里,別開生面,舉足輕重。幾個輪迴下來,老人們真的有了長足的進步,似乎變了個人!語音語調再聽起來,好聽耳順得多了,我看在眼裡,樂在心裡。同學說,您一位大學的英語名教授,教我們這一幫眼花耳背,記性又差調腚就忘事的老頭老太太們,您就不累不煩嗎?我一連幾個No,高嗓門地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順勢再望一眼墻上的掛圖,裡頭也有我兒子的祈福和喜樂啊!

咱們扯平了
50年前留在中學任教。從生活而言是雪中送炭,幫襯著父親撐起這個艱難的家。喜出望外之余,想給我買塊手表。當時手表憑票供應,一兩年上級才發一張表票,200多教職員工搶著要,哪能輪到我。母親拿出了結婚時一枚金戒指,讓我去拍賣行換了40塊錢,匆匆去一家委托行購表。最便宜的舊表也得70元。我心裏涼了半截,正好此時有兩人為一塊表爭執不休,上前問明白:要價是45元,還價35元。店員怒聲向外趕。越過馬路,來到一個大門洞,兩個人吆吆呼呼的。賣表的人想把表賣給我,說少了40元不賣。我一看表盤全是英文,聽聽表的走動哢哢作響。我也和他砍價,最後降到37元,成交!趕緊往家裏小跑,不斷看著手腕上的表,太偉大了!再聽聽聲音,卡卡卡,美極了!快到家時,突然發現表停了,搖晃搖晃,走走又停。急得滿臉是汗,趕緊摸到一家修表店。店主竟是我小學x姓同學,他打開表一看,就說是塊假表,小機芯配上個大表殼,你被人騙了。他說給換塊懷表吧,肯定跑得住.給我寫了一張條子,到濰縣路上一家修錶店去換了一塊舊懷錶,當場演示跑得哢哢響。沒過幾天,這表也不走了。返回找他修理,他把我推給了另一家修表店的老師傅。來回多少趟也說不清了,最後就是跑不好。再去找孫姓同學,早已是人去樓空!兩次受騙,給我一生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退休後,老伴的左眼皮奇癢無比,揉得眼皮紅腫潰爛。一天,一位自稱天台山的尼姑,叩門問安,並拿出蓋有紅圖章的介紹信,身穿灰色道袍,腳蹬尼姑靴鞋,聲聲阿彌陀佛。看到老伴面相,就說你左眼有疾,貧姑手到病除。老伴喜出望外,真是仙醫不請自到,緣分吶!不一會就從眼皮上拿下了一根根的白線蟲,可把老伴嚇壞了!看到小蟲躍然紙上,立馬就覺得不癢了。那尼姑一臉虔誠,善哉善哉,講此行是為尼姑庵募集善款的,多少不限!聞之,老伴送上善款200元,差一點就磕頭作揖了。我回家後得知此事,就把外邊的瘋傳告知,說是一夥不法之徒,冒充道人尼姑行騙,目標就是年老婦人。老伴半信半疑,我這不是好了嗎?次日眼皮又癢了起來,方知上當受騙。我倒反覺慶幸、心平氣和慢條斯理的調侃:「這回咱算扯平了,以後你也再別提我那檔子事了」。從此,我們家的天平真的平衡了,風平浪靜,日子過得滋潤潤的,相安無事了好多年!

走馬觀花墨西哥

美國郵輪Carnival,墨西哥灣上劈波斬浪。十幾個小時的航程,我們來到驕陽似火的墨西哥海港。  高溫難熬,褐色的土地烤得熱哄哄的,樹木上的知了沒命地吱叫,水裏的青蛙更是使勁地鼓噪,水蒸氣無聲地從地面騰升,像個折射的透鏡,前方看起來影影綽綽、抖動著。碼頭廣場,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旅遊品攤位,珍珠項鏈、木雕、石刻、墨西哥草帽、玻璃陶瓷工藝品琳琅滿目、斑斓多彩。
客車沿著羊腸小道,蜿蜒穿行在熱帶密林裏。導遊說,這是原始的森林,湖泊沼澤衆多,粉紅的火烈鳥、白色的鹭鸶會經常結隊飛來水中覓食,凶殘無比的鳄魚也會群遊至此獵取美食,狼群、豹群時常出沒捕食,遊客只能坐在車窗密封的車裏走馬觀花!  瑪雅文化遺址,是3000年前瑪雅人生活的縮影。高大的瑪雅祭台,是祈福蒼天風調雨順的聖殿。高達100公尺,東西南北向,每面各有364登台階,頂端爲壹層建築,四面開有窗口。整個建築石條砌成。幾千年的風吹雨打、地震洪水的狂襲,它都穩如鼎鈡。中空爲巨大的宮殿,石刻彩雕、神像林立、富麗堂皇。巨大的足球場,石砌的看台、裁判台、酋長貴賓觀禮台、四周圍牆全由石頭砌成,雕刻的浮雕使觀光客瞠目結舌:球賽的獲勝者由公眾簇擁,自豪奔向刑場、被砍頭以血祭神,以保佑瑪雅後裔強大無比。
墨西哥的木雕、陶瓷精美,價格便宜。攤主用捲舌嘟嘟的英語,大聲吆喝招攬生意。墨西哥小吃攤沿街而立,墨西哥的BBQ(墨西哥烤肉),inchilada(墨西哥卷餅,夾上牛肉,辣椒、菜肴,卷起來吃)墨西哥龍蝦和牡蛎,濃烈別致的墨西哥冰鎮啤酒,遊客看著都眼饞。墨西哥人的茅草屋、低矮別致墨西哥白色建築和鮮花簇擁的小庭院,椰樹搖曳的濱海小城,碩大的硬邦邦的椰子,隨時都可能掉下來。咯咯登登駛來的馬車,趕車姑娘,回頭與乘客談笑風生。砰的壹聲槍響,會把你嚇得蹦高,原來是站在商店門口的人體模特兒,渾身塗滿了鉛粉,立在那裏紋絲不動。看到遊客走來,手中槍會突然地朝地上開槍,槍管裏還會冒著縷縷青煙。海盜模樣的人,沿街攔住遊客,摟著你熱情合影!小費是少不了的!
墨西哥的煙酒店,免稅便宜。售貨員會擺出一排小酒杯,倒上一點各種烈酒,任你品嘗。頭上紮滿鮮花,穿著彩裙的年輕姑娘,在花店裡向門外遊客,熱情揮手招呼。  美麗的熱帶自然風光、高大椰子棕櫚樹、 尖齒狀太陽神圖案和滿馬路的白色情愛雕塑、此起彼伏的跳躍歡快的墨西哥樂曲、寬大帽檐的彩色草帽、造型各異的陶土瓦罐和古銅色木雕人面像,充斥著多姿多彩的墨西哥之行!

春節往事

十年前我和老伴依親辦來美國,沒有趕上聖誕節,卻很快就攤上了春節。那時我們住在Baytown的Tanglewilde小區,聽說只有我們家一戶是中國 人,大部分是當地美國人,還有部分黑人、墨西哥人,相處得彬彬有禮,彼此見面熱情招呼,可就是沒有太深的交往,基本上是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別想彼此走訪串門、拉拉家常,似乎沒那種想法!春季前夕,夕陽落下夜幕降臨,塵埃落定便是靜悄悄的一片,路燈照亮了林子和花草樹木,各家房內的燈光從落地窗裡透了出來,灑在室外的草坪上,和白熾光束四射的地燈攪混一起,更增加了周遭靜謐祥和的氣氛!可就是嗅不出一點中國年的年味!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中國的家鄉,是大洋彼岸的美國,真得有入鄉隨俗的思想準備,要不然準會感到落寞、孤寂、繫念家鄉!
只有我們家張燈結彩,大大的金邊福字貼在門上,拱手求財的金童玉女年畫和祈福風調雨順、財源滾滾的彌勒大佛都展現在家中,尤其是門前大紅燈籠高高掛,懸於大門之上,招致了過往鄰居街坊好奇地駐足觀看,不斷議論、指指點點。突然傳來一陣脆生震耳的鞭炮聲,我喜出望外,真還有我們親愛的同袍!大步流星竄出門外,只看到馬路盡頭,有幾個人燃放炮竹,不時還聽到他們的歡笑聲!快步上前定睛一看,原 來是幾個墨西哥孩子湊熱鬧,滿地是炸開的爆竹紙花,撿起來一看,竟是中國湖南瀏陽鞭炮廠的出口產品。我高興地喊:Happy New Year!幾個年輕人齊呼Happy New Year!既然出了門,就順著小區散步轉圈、權當一次晚練。 走過幾個街口,卻看見有一戶人家也掛起了紅燈籠,門上還貼著對聯: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哇,真人不露相,緣在此山中!沒錯是典型的國人,我們竟然住在一塊卻不知曉。後來我們見面相識,得知他們是台灣人。先生早年在美國讀書獲得博士,是一家公司的石油工程師,妻子是幼兒園教師,兒子剛剛上大學。我們聊得特別開心,同袍手足親又親,一下子距離拉得那樣近,心裡一陣熱乎呼的。相約有時間走動一下,加強彼此了解,增進友情,相互有個照應。 我們依舊按照風俗炸魚炒菜、吃餃子,喝點青島啤酒、百事可樂、西鳳五糧液什麼的。我們和女兒、女婿互祝新年、來年好運。就在此時,國內的兩個兒子、媳婦和孫子和孫女打來了越洋長途,給我們一一拜年。祝我們健康長壽,萬事如意。並把桌上豐盛的美食佳餚,色香味旳誘人,都通過視頻給發了過來,他們張張笑臉綻放,像是向日葵大圓盤的搖擺!電話里震耳欲聾的普天蓋地的鞭炮聲,淹沒了我們通話的聲音,只看到視頻里嘴唇動,卻沒了人的聲,只好打手勢、雙手抱拳、作揖恭祝!還是家鄉民俗濃,大年年味重。他們還是三十守夜,午夜十二點正,傾聽著電視台響起的新年鐘聲,全家沸騰歡呼跳躍、擁抱問好,道聲平安!吃著熱騰騰的水餃,大口朵頤、乾杯聲不絕於耳,喜笑顏開、人聲鼎沸!萬家燈火通明,徹夜不滅達旦,五顏六色的焰火禮花轟然爆開,此起彼伏升騰不斷。天一亮,走親訪友、登門拜年的隊伍,又會熙熙攘攘,擁擠在大街小巷里穿行,過年好的叫聲不斷,幾乎就是中國春節千年不變的詠歎調!

我家的Leo

我大學同事老劉,來美國看望在交響樂團拉小提琴的兒子,擔任鋼琴伴奏的兒媳和一對小孫子,順路來我家敘舊聊天,自然要盛情款待多年不見的朋友。事業有成的兒子一家,令他不勝感慨,禁不住嘮起了想當年兒子如何在北京音樂學院的附小附中,一直上到大學畢業,又到美國打拼的艱難歷程,他又是如何在國內為籌足高額的學費、導師指導費,白天黑天連軸轉,大學夜校兩頭跑,騎著摩托風雨兼程,還賣掉了單位分給的房子,全鋪在了培養兒子的征途上。如今自己年老財空,積蓄全無,只能依靠每月的這點退休金過日子。問我近況,我也不加掩飾地講到女兒剛到美國時的舉步維艱,也是一片渺茫,出路何在?蝸居地下室,撿來別人丟棄的傢具、慘澹生存。打餐館端盤子、掙小費。後來讀護士,從專科本科讀到碩士研究生,應聘到休斯頓醫院工作了好幾年了。十年前找到美國機械工程師的丈夫,購置了房產,買上了汽車,而且已經換了三輛不同品牌的轎車,品牌的級別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老劉隨口問女兒有幾個貝貝,女兒雙手一攤,no baby(沒有寶寶),不知怎的,我家小狗Leo低低地哼了幾聲,把腮幫子緊緊地平放在地毯上,兩隻圓眼睛忽閃忽閃,好像要說點什麽:我不就是貝貝嗎?
老劉說到兒子一家四口,日子也過得舒舒服服,就是經常到全國各地巡迴演出,一年有20幾場演出,從東海岸奔到西海岸,一走就可能好幾個月,家中孩子就只能靠保姆帶,家中的氣氛少了不少的天倫之樂。所以兒子極想把他給辦來美國,照顧家庭、教育輔導孫子的學習。「我也正有此意,一生英語有了用場,沒枉過寒窗春秋!」又講美國真是一個養老的好去處,環境幽雅宜人,空氣水質上佳,真想在此度過餘生。我也有同感,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希望他能願望成真,買房子靠我家近點,也可與我相聚,坐在後花園的長凳上,喝喝咖啡,拉呱聊天,做個快樂的小老頭!老劉看了看上下通亮的空間,說:這麼大的房子,住幾口人哪?洋女婿應道,four(四口),daddy, mummy, wife and me.(爸爸媽媽妻子和我本人)。就在這時,Leo噌地從地毯上竄起,屁股一扭一扭地憤憤走來,「汪汪汪汪」連吼了好幾聲,那是怒不可遏,是可忍孰不可忍?怎麼能把我給忘了!哼!女婿頓開茅塞,大徹大悟,急忙連聲道歉,「Sorry, sorry, I really forget you. five, five!I  apologize to you, my error!」(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把你個忘了,是五口,是五口!向你道歉,這全是我的錯!)Leo聽罷,搖搖尾巴向女婿偎過去,把頭趴在他的雙膝,嬌嬌得不知如何是好,兩隻眼睛朝上圓瞪著,一眨也不眨,真是神了,難怪都說狗通人性!看到此景,大家放聲大笑,不用任何導演,這小品多生動逼真!老劉意味深長地講:真領教美國人把狗看成是家庭成員的傳聞了!

三世同堂

老人活動中心與休斯敦自然科學博物館聯繫,組織老人們去 參觀遊覽。博物館特事特辦,把原來$20的門票,優惠到每人$5.清早博物館就派大客車,等在中心外的廣場上。老人們用完早餐,陸續登上客車。當地美國女司機,熱情招呼扶持老人們上車。一路上老人們變成了活潑好動的孩童,喳喳唧唧活像樹枝上的麻雀。到達目的地,又像小孩子似的排隊,領取各自的午餐、礦泉水。列隊雙行步入博物館大廳,等待著工作人員安排檢票入場。恰在這時一群小學生,在幾位老師帶領下,也來到大廳,和我們正好相對。老師都是中年女性,像媽媽一樣護衛帶領自己的孩子一樣,前後左右緊跟著,一刻也不敢掉以輕心,我們頓時有一種三世同堂的強烈感覺。
首先進入蝴蝶館,濕潤潮濕的空氣瀰漫在偌大的玻璃房內,亞熱帶的花草樹木郁郁蔥蔥、碧綠欲滴。奇花異草、遍地開放,各色蝴蝶翩翩起舞,在密密花叢中飛來蕩去。有的忙著采食花蜜,有的相互追逐嬉鬧。孩子們也隨著跟了進來,兩隻眼睛不夠使喚的,激動得嗷嗷叫喚,有的控制不住,伸出小手去捕捉落定的蝴蝶。身後立即傳出了老師大聲的No,NO聲,小手羞愧的縮了回去,連聲Sorry,Sorry。為了拍照全景,拾階而上,登上高處的石廊,居高臨下、一目了然。趕緊搶拍鏡頭,以免人頭攢動,擋住不易得來的鏡頭。不時聽到孫輩們的童聲笑語,好像看到了我們國內的兒孫們!
繼而來到非州動物園。長滿黑色條紋的斑馬,動姿各異,有的垂首飲水,有的騰蹄昂頭,似踏破青天、撥雲弄霧之勢。一隻龐大的鱷魚張開巨口,正吞進了半個身子獅子。巨蟒毒蛇攀附山岩灌木、虎獅蹲伏捕獵美食,那虎視眈眈,可謂逼真得入木三分,觀者無不倒吸一口涼氣。照相機的閃光燈不停地咔咔響動,陣陣白光劃破了黑暗。孩子們興致勃勃地趴在護欄上,恨不得要跑進去親近這些非洲的龐然大物!遠古生物館,當屬頂天立地的恐龍。他們的體態動感栩栩如生,骨骼化石拼接得天衣無縫、恰到好處,還原的技術令人唏噓、嘆為觀止!人們不禁要問:如此龐大體健的遠古生靈,怎麼會頃刻之間銷聲匿跡了呢?老人們,孩子們,他們的老師們都瞪大著眼睛,巡視端詳著令人生畏的恐龍家族,想問個究竟!
寶石館如同黑色的迷宮沒有燈光,只有陳列櫥窗微弱的燈光,引導者眼下的道路。這裡黃金白銀、翡翠、珊瑚珍珠、鑽石瑪瑙應有盡有,大塊的水晶,花色繁多、爭奇鬥艷、鬼斧神工。我們這些老人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的金銀財寶,簡直是眼花繚亂,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心知這些價值連城的珠寶礦石,肯定是會有嚴密的保安監視系統:攝像頭密佈,監控跟蹤,那是少不了的!孩子們又尾隨而來,黑暗裡他們反倒鴉雀無聲,只聽到他們走路的悉索聲,和小心翼翼的耳語聲。猛不丁地被個東西拌了一下,一個孩子差點絆倒,我們忙把他扶起,定睛近看,原來是位黑人保安,蹲在黑暗的墻角偷偷監視!Oh,My gosh!  大廳內,我們三代人又見面了,坐在長椅上,孩子們乾脆席地而坐,圍在一起那吃自帶的午餐,稚氣可愛大口朵頤,礦泉水咕嚕咕嚕地往下灌。老師們又像翩翩起舞的蝴蝶,穿梭在孩子們中間忙忙碌碌。我們這些爺爺奶奶看在眼裡,情不自禁想起自己的兒孫,甚至想起我們自己逝去的遙遠童年!

元宵往事
龍騰虎躍元宵節,團團圓圓又一年。隨著元宵節腳步慢慢走近,我不禁回憶起上世紀70年元宵節前的一幕。父親罹患食道癌後期,腫瘤已擴散,知道時日不長了。極願意最後嘗一嘗湯圓的味道,我騎著自行車到處奔跑,買來了上海湯圓、北京湯圓、山東老家湯圓,每樣挑出兩個一起煮好,讓老父樣樣嘗一口,也是我們做兒女的心願。可是父親一口也咽不下,甚至用湯匙灌點湯,也無能為力,眼看著白兮兮的湯水,順著父親的嘴邊流了出來。看在眼裡、絞痛在心,豆大的淚珠噗嚕嚕地往下滾,心全碎了!那年元宵節前,一生坎坷、痛愛我的父親帶著遺憾掛牽,走了!想起這扎心的一幕,如亂箭穿心,一生抹不去的痛!
80年代 生活好了起來,吃的喝的也豐富起來,魚肉再也不是緊缺物質,每天都可以上桌。可是母親查出糖尿病,我也在學校組織的體檢中,查出了2型糖尿。看著兒孫大口朵頤,吃得美滋美味,我饞得難受,只能口水往肚裡咽。母親和我面面相覷,彼此的感受心知肚明,苦笑而已!母親發展成尿毒昏迷,搶救無效也走了!我越發感到糖尿病的纏手可怕,特別注意定期服藥、體育鍛煉和控制飲食。每逢元宵節來到,一碗碗下好的熱騰騰的元宵,整齊地放在桌上。全家等我我這位老太爺動筷開餐,甜蜜蜜的香味無比的湯圓,好像向我挑戰!我斗膽迎戰,夾起了一個湯圓,象征性地吃了一個,算是開席的信號。兒孫們連吃帶喝,津津有味,嘴巴吧唧吧唧,響成了一片。生活提高了,卻帶來了富貴病。來到美國開始住在女兒家,洋女婿買來了一盒盒的元宵,咧著大嘴,品嘗舌尖上的中國文化,不知道難為了我這位中國泰山!他一口咬下整個湯圓,燙得張著大口,哈拉哈拉直喘氣,卻伸出大拇指,very good不絕於耳!突然向我發問,這元宵不像餃子、包子、餛飩那樣,找不到一點縫和褶子,那餡如何會跑到面裡去呢?!我一如既往,淺嘗則止,成為禮儀上的無奈舉止。國內視頻清晰可見,窗外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和禮花,潮州燈會、無錫燈會、動靜結合、美輪美奐,傳統歷史劇的才子佳人的彩燈,招來了蜂擁而至的人群。                                                                       今年元宵節又要來臨,國內的兒孫會像以往一樣,電腦上傳來吃元宵、喝啤酒、美味佳餚的視頻。全家圍桌而坐,兒子兒媳會替我引領盛宴的開始。伴隨著陣陣歡聲笑語,揮手送來一個個的飛吻,一個個美好的祝福。我雖不能像年輕時,滿滿一大碗湯圓,美美地吞下,可眼瞅著兒孫們一年好過一年的好日子,飯桌越來越大,飯菜的手藝絕活也層出不窮,色香味俱全的魯菜,輕易地粉墨登場;南北元宵,風味各異,競相爭艷! 元宵節里祈團圓,平安運順匯笑臉!

軟肋
老伴臘月26清晨,在女兒家樓上臥室里下床,突然雙腿猛烈抽筋,無法站穩,重重跌倒地板上,後仰至左肋撞擊在椅角上,痛庝難忍,兩腿痙攣亂蹬,上氣不接下氣,胸悶窒息。躺在地上足有十分鐘,才由我和女兒一起緩緩將她扶起,平放到床上。女兒是做護士的,忙用冰塊冷敷,冰化了,再裝上新冰塊。反復如此操作,折騰了幾個小時。老伴痛得呲牙咧嘴,呼天唉地,渾身是汗。忙吞下三粒止痛片,再噴上雲南白藥氣霧劑,根本無法止住這扎心的劇痛。晚間睡到3:30,難以忍受的痛,不能再躺著,讓我扶她起來坐在床沿。我就用身子頂著她,形成一定角度,讓她確定能忍住痛疼的角度。就這樣象上緊了固定螺絲,呆呆地坐在那裡。熬到天亮,趕去醫院拍了片子,未發現骨折、骨裂,但嚴重肋骨挫傷。醫生講,除非骨折刺破了肺部造成氣胸,需手術立即搶救,抽出積壓在胸腔的氣體外,再無其他任何辦法,只能服藥、塗擦外用藥膏,消炎止痛,慢慢療養,以待時日復原。此後戴上固定肋骨的寬腰帶,塗擦美國高效跌打藥,噴灑雲南白藥。躺不能躺、站不能站、坐不能 坐,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絕望!過了幾天,稍有好轉,由我扶她可以慢慢躺下,平躺翻身,雖有痛疼,但可咬牙挺住。此時我才體會到,肋骨為何稱作軟肋,是武術界防身必護的要害。虎背熊腰的壯年漢子,被對手攻擊此處,一下子就會趴在地上,叫爹喊娘,口吐白沫,眼翻白眼,半天爬不起來。不管何路拳術,都必有護襠衛肋太陽穴的要領秘籍。老伴七十五歲高齡,何以能承受如此痛苦?
上網查閱: 軟肋(rib cartilage;costal cartilage)原指胸腔的肋骨,依靠軟肋擴張可以幫助呼吸。每根肋骨從後面脊柱發出到前面接到胸骨上,後面的是肋骨,到前面變成肋軟骨,而第7、8、9、10對肋軟骨依次接到自己上面壹根肋骨上,第11、12對肋骨沒有肋軟骨,不接到胸骨或其他肋骨上,頭部是遊離的。軟肋就是兩側中部能摸到的部位,怕攻擊。
比較柔軟的肋骨比較容易受到損傷,形容事物的缺陷、弱點等容易發生問題或遭受破壞的地方 現在借指壹個人的病腳,痛處,小辮子,脆弱點,也用于形容人或事的薄弱環節.。脅下的小肋骨,《醫宗金鑒·刺灸心法要訣·周身名位骨度》「季脅」注:「季脅者,脅之下小肋骨也。俗名軟肋。」 清 黃六鴻 《福惠全書·刑名·釋看語》:「而脖子壹刀,軟肋又壹刀。」
老伴實屬不幸中之大幸。首先沒摔傷頭,再者,是先倒地后摔倒,第三,椅角上包著軟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想想都令人害怕。老年人缺鈣、骨質疏鬆,多為體弱多病。碰上這種情況,一蹶不起直至癱瘓的病例,俯拾皆是!謝天、謝地、謝人吧!

我的英語啟蒙老師
去年的感恩節至今記憶猶新。著實忙乎了好幾天,廚房裡攢足了節慶的人氣,流溢著醉人的香甜。橢圓形的黃梨木大餐桌上,擺滿了高腳玻璃酒杯,明晃晃的刀叉、餐勺、盤碟整齊有序地擺放,白花花的盤碟,幾瓶高頸葡萄酒和威士忌佇立在桌子中央!
幾天忙碌,心裡無不洋溢著由衷的謝恩。我和老伴來到美國已有十一年,是女兒依親把我們辦到美國來的,從簽證到辦綠卡,到住到老年公寓,一切都是那樣順利,沒遇到碰碰磕磕的麻煩事,老年人還享受到免費的公交地鐵和醫療保健。我們心存發自內心深處的激動,感謝上蒼的恩典眷顧,感謝納稅人的資助,感謝周圍朋友的支持,一步步才走到今天。
筆者曾寫過一篇文章「咖啡與英語」,回憶記述了我以英語為終身職業的奇妙歷程。今天家裡濃郁的星巴克咖啡香味,不禁使我想起了我的英語啟蒙恩師,早已作古的毛秉信先生。說來也怪,毛先生與我並無深交,也無對我諄諄教導、悉心培養、厚愛有加,更沒有在我生活無助的絕境中,雪中送炭,送餅充飢,沒有給我指出我一條自救的人生光明道路,卻為什麼我對毛先生的感情如此之深、念念不忘呢?我只不過是在年僅16歲的少年,參加了由他家庭主辦的英語學習班,位於青島河南路上一幢破舊的小樓二樓上,一間近20平米的房間里,一盞明亮的燈下,站著清瘦高挑的毛秉信先生,一副圈圈疊加的厚厚近視鏡,架在高聳的鼻樑上,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一口極為純正流利的美式英語,飄蕩在有20幾人的房間裡。妻子教初級班,他本人教中級班和高級班、兒子十二、三歲就會刻蠟版、油印學習材料,還負責批改作業,竟能寫出正統漂亮的行行英文。一家人為生活奔波,艱辛之狀曜然,卻盈透著其樂盈盈、協力和諧的家庭氣氛。墻上懸掛著毛先生早年在美國獲得的英語文學碩士畢業照片,那是方頂的碩士學位帽,一襲黑色的黑色長袍,肩披彩色的綬帶,在那個年代里顯得格外顯眼華貴異樣。巧妙的教學方法,融合的師生關係,謙恭慈愛的老者遺風,學識淵博的大家風度,都給我小小的年紀種下了難以忘卻的印象。憑著我啟蒙中的收益,打下極為良好的英語語音基礎,心中高擎著一盞前進的明燈,竟神不知鬼不覺將我引向一條終生與英語研究和教學朝夕相處的職業之路。直到今天我都納悶,是一種什麼力量,是一種什麼形象,使我歷經磨難,卻百折不回、高昂著不屈的頭顱,迎接一個又一個的黎明!五尺講壇留下了我風雲軒昂的足跡、國家級學術刊物印有我文字的篇章,著書立說十幾本。正教授職稱的晉升,學術地位的擔當、桃李天下的富足、享譽學界的自豪,坎坷崎嶇、苦難環生的人生之路竟也絢麗多彩、果實滿枝!每想至此,謝天謝地又謝人,感懷我的啟蒙教師,引導我杏壇英語四十載。感恩節濃郁的氛圍里,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浮現出那厚厚的近視鏡、香郁的濃咖啡、手握英式大煙斗、高挑清瘦斯文深邃、如汨汨流淌、咚咚作響的美式英語不絕於耳,毛先生慈愛的音容笑貌,依舊是那樣清新親切!半個多世紀的塵封又飄來了香鬰撲鼻的咖啡,真想就勢端起一杯热氣腾腾的咖啡,仰望蒼穹夜空,敬獻给天堂里微笑的毛先生!

柳暗花明又一村

最近電腦、電視、電話三位一體的網絡要換成另一家知名網絡公司,這家網絡公司提前將其服務項目介入,供我免費使用14天。效果十分良好,網速極快,折磨我多日的蝸牛速度,迎刃而解,全身告退,煩悶無奈一肚子濁氣噴湧而出,那種淋漓暢快,只有電腦低頭族才能體會得到。新網絡使用了幾天,洋洋得意,離正式安裝還有幾天,自以為新網絡公司的服務已經上線,早一天取消,早一天省錢,就斷然予以取消。一會功夫一切搞定。但公司毫不客氣,告知提前解約,要每月罰款15美元,乘以11個月,共計165美元。自認挨罰,迎接新網絡的到來。可舊網絡一撤,電腦、電視、電話立馬全然崩潰,因為新網絡並未正式安裝。我馬上打電話找原公司,請求恢復剛剛取消的網絡,可人家不依不饒,說要重新啟動,就得簽訂一年使用合同,並交納啟動費。新網絡幾天後,就到家裡安裝。出在這青黃不接之時,不能再做那冤大頭,只好橫下心來,耐著性子等待吧!
沒想到這黑色的四天,攪得我寢食不安,手足無措,急得抓耳撓腮,難熬每一分鐘。我開始體會到多年的煙民,猛不丁戒下煙來,那種空洞無奈的難受。我們全家與外界的聯繫完全被斬斷,我們的電話打不出去,外面電話打不進來。小兒子北京急病住院治療,情況危急,又交不上高額醫療費,四下籌借,難以短期湊齊。此時此情,火燒火燎,該是如何是好?每週五和孫女電腦視頻輔導功課,也只好告吹。我每天都要上網寫作投稿,忙得不亦樂乎,報社也會經常與我聯繫,采稿通知、發稿聲明,必要的編輯程序也要經常送達往來。老伴最大的愛好是每天都要看連續電視劇,一集挨一集,集集不能拉。這下可好了,無事可做,你瞅我,我瞧你,找話聊天,哪有那麼多的話可聊,不得以找出一包包瓜子,嗑著瓜子打發時光。看過的報紙,再拿過來從頭翻翻,找找飯後茶余的牙慧。老伴埋怨我自作聰明,鬧得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耳朵炸得特別難受!
幸好我和老伴每上午可以到老年活動中心,消遣半天。可下午和晚上時間,坐在沙發上打盹無聊,只聽到時鐘滴答滴答作響,秒針咔咔向前走動,屋子里顯得再寂靜不過了,連冰箱里壓縮機的響聲,結冰的喀拉聲,也能聽得一清二楚。看著日曆,過了一天,還有漫長的三天啊!這日子過得難熬啊!  我突然明白,這是現代人,特別是電器依賴族的生活寫照。所以有人說,如果我們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沒有電話,我們該怎麼活?肯定是幾十年了朝夕相處,形影相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情人和朋友,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低頭族無物可看,電腦族無網可上,電視無屏可視,現代社會的意蘊風趣蕩然無存,可以設想這將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上世纪中葉的人們盡然不曉這麼奇妙的感受!  終於等到這一天新網絡安裝完畢,四天罐頭盒式的黑色生活告罄。又見藍天,又見白雲……柳暗花明又一村!

牛仔基因         川鳴

朋友貝克爾的父親是老德州牛仔,美國修理機械師,擁有一個小牧場,養牛養馬。貝克爾從小耳濡目染,餵馬、洗馬、騎馬,養牛、趕牛,擠奶從小習以為常。早年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摸打滾爬,練得一身擒拿格鬥的好功夫!如今歲數也不算小了,仍喜歡頭戴牛仔草帽,腳蹬長馬靴,瘦腿牛仔褲,鼻梁上夾著副大墨鏡,在自家草坪上,推著施肥車,布撒著帶有殺蟲劑的肥料,那裝束打扮活像他當年的父親!Cow Boy(牛仔)的稱呼小區裡通行,人們都喜歡他咧著大嘴傻笑的憨樣!說起話來甕聲甕氣,口快心直,藏不住話!

我們剛來到休斯頓,正好住一個小區。牛仔特興奮,眉飛色舞,扳著指頭如數家珍:談到天氣,神采飛揚,說休斯頓沒有嚴冬,幾乎從無冰雪,冬季如春,暖陽怡人!最願觀看是Rodeo Festival(牛仔節),我陪他在那塵土飛揚、人生雷動的競技場上,無疑他是那大口喝著啤酒,狂放、癡情、吶喊的看客。牛皮長馬靴本地不好買,就四下網購。速遞公司貨到之時,那簡直就是一個孩子!他就愛不釋手,咯噔咯噔地板上走來踱去,側耳傾聽那絕美的聲響!有一天,扳下折疊的木質扶梯,到閣樓檢查暖氣管道。那又長又笨重的長靴,鞋底硬而滑,出溜一聲一下就把天花板踩出個大窟窿。妻子聽到呼隆一聲,咚咚急跑上樓,問道怎麼回事?他大嗓門,好久不騎馬了有些生疏,我在練習騎馬呢?德州久旱無雨,鄰居澆水灌溉草坪。他見之,儼然以老德州自居,抿嘴斜視:真正德州的草種是不用澆水的!沒隔多日,鄰居家的草坪郁郁蔥蔥、發出了不少嫩芽;自家的枯萎禿黃、慘不忍睹!無奈也只好抓起水管,喊道「這哪是德州的草啊!」

貝克爾具有四分之一印第安人血統,骨子裏崇拜他們祖上的古風神韻!性格粗獷豪放,開車喜歡開柴油皮卡,如同跨上高頭大馬,柴油發動機的馬力十足,還有點牛仔的感覺!他乾脆搖下車窗,讓疾風拂面,頭髮吹得往後直飄!那天天氣奇妙多變,一會晴、一會雨、一會狂風、一會冰雹,車窗上的雨刷不停地用力掃來掃去!我們坐在車上,猛烈搖晃、顛簸著,心裏琢磨:這哪是坐汽車呢?分明是騎馬馳騁在牛群湧動的牧場上!

豆腦香飄劈柴院

我在青島住了大半輩子。這城市紅瓦綠樹、碧海藍天,有東方瑞士之美稱。青島舊城,依山而建,高低起伏,錯落有致。建築充滿了歐陸風情,樓房精緻各異,造型別緻,櫛次麟比,也被稱為世界建築博覽城。要是尋求民俗民風,自不如中原內地,可膠州大秧歌、茂腔柳腔、山東快書、山東琴書、呂劇等沿襲下來的漢風神韻,依舊在這塊土地上繁衍生息。青島的飲食文化是南北菜系,爭奇鬥艷。可是使我深深留戀的卻是,藏匿於繁鬧的中山路獨特一角的劈柴院里,香味撲鼻終生難忘的豆腐腦。
劈柴院位於中山路北段,大門洞有拱性穹頂,與膠州路相對朝東,左側就是老字號亨達利鐘錶眼鏡店,右邊也是歷史悠久的環球文化體育用品商店,順門洞走進,是用長方形的馬牙石鋪成的路面,高低參差不齊。穿高跟鞋的女人和腳蹬平滑硬底皮鞋的男人,極易崴腳滑倒。裡面還有兩個門洞,一個朝西,連接江寧路,一個朝北,連接北京路。這是一個方圓不大的天井似的院落,擁擠著密密麻麻的各色飯館小吃,叫賣聲,吆喝聲不絕於耳。當時還有說書場,曲藝場,三弦墜子、委婉唱腔、呯啪作響的驚堂木此起彼伏,好生熱鬧。我最喜歡光顧的是一家豆腐腦飯館。房間不大,總是座無虛席,價格低廉,生意紅火!店家打開厚重的大木鍋蓋,我一眼就望見了那白花花的一缸豆腐腦。就座後,店家送上滿滿的一碗,用極其嫻熟的動作,彺你碗裡嚓嚓嚓地倒入香油,鮮紅的辣椒油,紅綠四川榨菜絲、碧綠的香菜葉、切碎的小蔥末,加上一勺熱雞湯,撒上又鮮又香的韭菜花,沖起了碗底的肉末黃花菜。再要上一個剛出爐的油酥火燒,酥軟噴香,一口咬下去,那叫一個爽!舀一勺燙燙的豆腐腦在嘴中,滿嘴盡是豆香味,回味無窮。上世紀50年代,火燒五分錢一個,豆腦也是五分錢,一毛錢一頓飯,吃完美滋滋的一抹嘴,嘿,這神仙過的日子!
三年前回國,劈柴院面目全非,喝啤酒炒蛤蜊,烤羊肉串、烤雞心,已是煙熏火燎。店鋪倒是整修得有些華麗,可我魂牽夢繞的豆腐腦和那熙熙攘攘的人脈已經蕩然無存了。往四周一看,被高樓大廈包圍得密不透風。是的,社會在進步,經濟在發展,現代化的腳步隨時可見。中山路將被改造成歐美風格一條街,我既喜又憂。我四處尋找夢裡的的豆腐腦,跑到東鎮、西鎮、四方甚至滄口板橋坊,吃過了多家,怎麼也找不回那種久違的味道了!夢裡又去劈柴院,高凸不平的馬牙石甬道,清脆悅耳傳來了咯咯的走路聲,那美美的豆香早就從大門洞裡飄了出來!一綹口水還真的從嘴邊流了出來,沾濕了枕頭一片!

該放手時就放手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個人人皆知的成語,來自《論語.泰伯》: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認為不處在那個職位,就不要干涉謀劃與那個職位相關的任何事情。否則就會亂網錯位、多生枝節、政出兩門,這犯了歷代朝朝綱最為忌諱的大忌。輕者烏紗不保,重者滿門抄斬。孔子生前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麽聖人,而是歷代皇恩浩蕩、後人敬仰推崇所致。孔子一生杏壇治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一幾千年的綱常已浸染到華人的血液里,滲透到家庭的倫理道德。傳統的顯赫家族大家庭,何不是微型小朝廷,老太爺鼎足方步、虎嘯山風,咳嗽一聲,窗欞門框抖抖作響,威風八面!家長制一言九鼎的理念綿延悠長!
年輕時竭力打拼,娶妻生子養家糊口,全力撐起家庭生活的重擔;一生都會以財神自居,也自然養成在家裡「君臨天下,一言九鼎」的毛病。移民美國的老人,再帶著這種揮之不去的習慣理念、生活方式,與在美國文化教育燻陶下的兒孫同住一起,那肯定不同文化、環境、律法的激烈碰撞,會撞擊出慘烈的火花。共住一個屋簷下,同摸一把勺子,難得調成一個調,不鬧得雞飛狗跳,那才是怪事吶! 越來越多的老人來到美國與兒孫相聚,受天倫之樂,本是人生幸事。可相處融洽和美,禮孝周全的家庭,多乎哉不多也!矛盾有大有小,形式各種各樣:外露者眾,隱匿著寡。筆者曾寫過一篇文章《代溝又遇洋詫異》,從題目就可看出這種「家散萬事衰」的痼疾有增無減的原因。除了代購和文化差異兩大主因之外,我想沒有把握好「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理念操守,也是一大成因。老年退休來美,已是風燭殘年,沒有經濟來源,不能給家庭經濟添磚加瓦,不能再以太上皇自居,氣指頤使,控制一切!也不能嘮嘮叨叨惹人嫌!在這人生余暉中度過最後的晚年,剩下的時間確實不多了,不是古人講:老年亦解韶光貴嗎?擺正自己家庭中的位置,不要怕別人戲稱什麽「三等公民」、「四等公民」「寄人籬下」那樣的怪話,明人照鏡子,實打實處來。老人的家庭位置是客觀存在的,徹底拋除固有的家長自居的舊理念,要清楚這些陳穀子爛糠子在美國根本就沒有市場,消停一下吧!擺正自個兒的位置,用不著虛偽地躲躲閃閃,凈願聽那些虛名假稱。你本身沒有撐起家庭生活的經濟地位,那還有什麼金口玉言的話語權?吃孩子的、喝孩子的、住孩子的,連有病還得孩子開車送醫院!不該管的絕不管,不該問的則閉嘴,理家打算不歸我,嘻嘻哈哈過每天!您說,這不是神仙過的日子嗎,淵明桃園也不過如此,吃飽了喝足了,做點喜歡做的事,悠閒快樂度年華,寧可做一個「Yes」派多省心!沒事到老年中心散散心,跳舞唱歌打麻將,乒乓卡拉學英語,編織繡花練書畫,慈眉善目話人間,豈不樂哉?捨得放下,換得輕鬆,豈不明哲?還家庭一個平靜祥和,該有多好!
垂簾聽政要不得,老人干政孽禍多,該放手時就放手,輕舟萬山夕陽過!

有個窩真好

我和老伴遷入老年公寓兩年多了,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窩,別提有多高興了。在家裡坐著、歪著 、躺著,任其自然,完全自由,沒有絲毫約束。超市購物買菜,更是家庭主男主婦的感覺。想吃什麼買甚麼,喜歡啥就買啥,進出自由貨比三家。上網購物那叫一個爽,兩人一商量,認為物美價廉,啪的一声點擊,萬事大吉,幾天後準會收到郵件。當家做主的感覺真好,有個窩賽過活神仙。 十年前來到美國與孩子同住一個屋簷下,說實話挺難為孩子的,他們也挺孝順。他們都有自己的家庭結構,再盡心盡力,也難免鍋碰勺子,發出不太和諧的噪音。說者無意,聽著多心,思維差異,角度不同,往往衍生出彆扭不暢。老人退休後來到異鄉他國,多是沒工作,無任何收入,依靠孩子生活。人貴有自知之明,處此環境,自是把嘴閉上,少說話多幹活,盡僕人之道。出外買菜,跟在孩子後面當搬運工,不斷往貨車裡堆放一包包的菜果。偶爾自己選上幾樣可口的瓜果,剛剛裝進塑料袋裡,往往遭到孩子的否決,不是嫌價格高了,就是講不新鮮,只好又倒出來,心如刀扎的難受,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經濟地位決定人的社會價值。看到好吃的、好用的、好穿的,不敢在近前停留,唯恐被人看出喜歡這些東西,而被孩子問及,只能掩面匆匆而過,像躲避瘟神一樣,那滋味酸酸的鬧心。只能過著孩子買甚麼就吃什麼、穿什麼,無有他求的日子。此情不能露,心裡憋屈更無法講,寄人籬下靠人養活的日子不順暢,盡管他們都是自己生養的孩子,也概莫能外。 俗話講距離產生美,脫離孩子獨立生活,反倒引起孩子更深深的掛牽,隔三差五就會駕車前來看望,吃的喝的用的,送來一大筐,生怕我們缺點什麼。孩子們自由了,我們解放了,都見到屬於自己的一片藍天,這該是多好的事啊!老人有一個窩,真好!

爺孫 QQ
每週五晚7:30,遠在青島的孫女妞妞就會出現在QQ視頻的畫面中。今年11歲,上小學五年級,性格活潑,思想豐富,掌管全班中午飯票的發放。別看這小小的不起眼的工作,在她眼裡那可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舉足輕重的大事!她的掌管井井有條,紀律嚴明:排隊挨號,嚴謹喧嘩。調皮搗亂不守規矩的孩子,勸說無效者,有權緩發教育大權 ,立馬成了全班的核心人物。視頻中明顯感到她那種莊嚴神聖的使命感,一絲不苟的責任心,曜然畫面中。起初我們覺得好笑,後來卻也收到感染,孩子之心不可小視。 這孩子小時候兩腿彎曲,骨科醫院整形醫生,用工程塑料製成腿鞋連體的夾板靴子,每天二十四小時穿戴。走路時直腿僵直,極不方便自如,經常滑倒摔倒,急得哇哇哭,是我們倆照料她,逐步適應的。爸媽在北京工作,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也是我們一手帶大的,所以孩子對我們的依戀之情,遠勝過其親爹親媽。當我們依親移民美國時,在機場離別那場生死離別似的場景,至今曆曆在目。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在爸爸肩上鯉魚打挺的樣子,也使得我們老眼昏花,淚流滿面。爸爸硬是緊抱著她,連哄帶喊快速拐過機場角落,消失在我們的視線。 感恩上天的恩澤,高科技帶來的現代奇跡:講萬裡之外的掛牽思念,瞬間映現在小小視頻上。妞妞燦爛的笑臉,清脆甜美的聲音,一周周生活學習的匯報,對爺爺奶奶的想念,使我們血脈上的漣漪激起微微的浪花,得到極大的釋懷寬心,異常的舒心快慰。
「爺爺奶奶,我好想你們啊!你們明天就飛回來吧!」一席刻骨銘心的呼叫,只催的我倆淚珠滾滾,生怕流滿臉頰,極力控製著自己。上週五晚上苦苦等待妞妞上網,不斷提示我再等十分鐘,7:30(青島是早晨8:30)到了時間我就下線,也是為了培養守時嚴瑾的好習慣。令我們十分失望的是,過了預定時間,也未上網,我們有些惱怒。第二天,妞妞發來email:今天星期六,我們上學,補上仲秋的假期。對不起爺爺,我忘了提前告訴你們了,sorry! QQ視頻成了我們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東西,幸運的是,我們爺孫都行走在現代人的腳步上!

南國香蕉北方情

我生在北方,可就對南國香蕉密林情有獨鍾。自幼愛吃香蕉,一連能吃好幾隻,海南的,印尼的,南美的,都一一嘗過。老年患了糖尿病,不敢碰甜兮兮的香蕉了,可在控制飲食熱量的情況下,兩餐之間掐一小節,放在嘴裏,細細品嘗,回味那久違的味道。  我從未見過那挂滿枝桠間的青綠色的簇簇香蕉。真是天公作美,搬到SugarLand,有一個大花園,恰好就有幾棵香蕉樹。位于房側的小胡同裏,冬天裡蔫黃的枯樹,毫無一絲生氣。可是春天一到,它就不知哪天突然長出一只寬大的綠葉,綠茵茵油光光,令我興奮。後來下了幾場雨,隔三差五就竄出幾只大葉子,遠高過相鄰的小樹,鶴立雞群、爭相吸收燦爛的陽光,越看越喜歡,每天都會跑到胡同裏看看它的長相,數一數又竄出幾只葉子。幾十天下來,它也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郁郁蔥蔥,婆娑舞姿。眼瞅著開花抽穗,一只好大的紅花苞垂了下來,長長的粗莖上就連著簇簇相擁而坐的小香蕉,好像露出一排排牙齒朝著我笑。綠葉越長越高,枝莖越來越粗,果實越來越大,粗壯的枝子竟也壓彎了腰。這是棵熱帶香蕉,果子粗而短,不像亞熱帶的香蕉那麽碩長。可是幾十個香蕉,密密麻麻盤坐在三個大果盤裏,那種架勢可真有非要把枝子壓斷之勢,心裏也犯愁。終于一次大風之後,粗壯的枝莖咔嚓一聲徹底折斷了,摞成三盤的香蕉轟然落下。我心疼地抱了起來,好重那,足有三四十斤。面對天降的鮮果,全家人束手無策,好似抱著一團紮人的刺猬、哭鬧不停、亂蹬亂踢的嬰兒。北方人視南國香蕉樹為稀有物種,洋女婿是當地德州人,也沒種過香蕉,只好用大塑料袋包起來,置於房檐之下,讓它自然成熟。沒過幾天,房檐下的繩子也竟然斷了。只好放在園內的折疊椅上,讓陽光催熟,但效果不好,外皮已經黃了,並有些乾燥發黑,剝開皮嚐嚐澀得很,根本無法下嚥。著急之下急忙上網查閱香蕉催熟方法:挖地窖,密封霧化,化學品噴灑,偌大的工程就為了這區區幾十個香蕉,都覺得有點不值,太費事勞神。又過了些時日,青綠色的香蕉皮變成了黑乎乎的臘腸,眼看就要爛掉了。洋女婿扒開了黑皮,嚐嚐仍然發澀,一氣之下扔到了垃圾箱了,白白忙乎了這些天。看在眼裏還有點憐香惜玉的情結,趴在垃圾箱上左看右看。回想與香蕉相依相親的情結歷歷在目,香蕉成長的全過程一幕幕展現,畢竟彌補了北方人平生的缺憾,北方人無奈南國香蕉,豈不是一件使人心怡的樂事嗎?再說花園裡的果樹,不管是橙子,枇杷,還是無花果,山核桃掛滿枝頭時,北方的、南方的黃綠相間,爭相鬥艷、誘人口水。真到果實累累的季節,常常是被鳥禽松鼠啄食得千瘡百孔、慘不忍睹,誰還會再去摘食?真的很少見到鄰居上墻爬樹摘打果子的,看來這些老美種植果樹如同栽花,多是為了觀賞養眼而已!

Tom絕妙的構思

五十年代筆者也是青年小夥、風華正茂,閒暇時願意照鏡子孤芳自賞!更喜歡羅馬尼亞民歌「照鏡子」,自詡美声中音金嗓子,樂意無事哼哼幾下,心中蕩漾著美好青春的遐想!歌詞大意是這樣:媽媽她到林裡去了,我在家裡悶得發慌,墻上鏡子請你下來,仔細照照我的模樣。鏡子裡面不是我嗎?臉兒長得多麼漂亮,耳邊戴著一朵鮮花美麗芳香!鏡子裡面有個姑娘,那雙眼睛又明又亮,媽媽給我做了一件多合身的繡花衣裳!美麗少女蠢蠢欲動的芳心,勾起了多少少男少女的美好回憶!  晨起洗漱、刮臉,總得有面鏡子照著。奔八老頭滿臉蒼老的折子、下垂的眼袋、越來越多大大小小的老年黑斑、扁平疣。猛然驚歎老之已至。想到自己的生命已經超過爹媽時,更是覺得夕陽西下、大勢去矣!民間俗話像潮水般湧來:六十不言愁,七十床前走,八十炕上瞅,九十掛墻頭。難免過一天算一天,掰著指頭看日頭。
國內近五十歲的兒子,發來美國攝影師Tom Hussey匠心獨運的攝影傑作「鏡子」,使我們翻轉角度、審視人生,心靈上受到極大衝擊!他把七組人蒼老無比的現在和青春煥發、英俊美麗 的過去,通過一面面鏡子的折射,有機地連在一起。坐著輪椅的二戰耄耋老戰士,望著鏡子里曾是搏擊長空的美國空軍轟炸機飛行員的英姿,無限感慨歲月飛逝!老態龍鐘、步履維艱到白髮老太,流著淚看到鏡中年輕女護士亭亭玉立的婀娜身姿;鋼琴旁的駝背老嫗,女兒只能時時伺候左右,鏡中對目相視的竟是當年風華綽約的舞台名角;皮膚垂松、睡眼朦朧老翁,卻是當年生龍活虎的消防隊員;手握剪刀剪紙的夫人,曾是心靈手巧、鼎鼎大名的裁縫大師;躺在床上由護士餵飯餵水的病榻老者,鏡中的他正手摯電焊槍、登攀在高高的天梯上,極目遠 望、一副鐵漢的模樣;手拿一本厚厚小說的瘦小佝僂女人,鏡中出現的卻是激揚文字的中學女教師、講台上妙語連珠、嫵媚多姿;手托著老腮凝思,一雙昏花老眼的老翁,動情地看著自己鏡中英俊科學家的瀟灑身影!他們盡是感歎時光不饒人,撫今追昔不勝唏噓!
Tom寫道:歲月是蒼天的,心態卻是自己的。人人都希望鏡子里照出亮麗的青春、俊美永駐,人生之路有起點,就有終點!生老病死、自然規律,死不足惜畏懼,老天自有感召安排;人命無控天註定,天天喜樂晚秋情!陰陽兩界一層紙,是是非非由它去!五十年過去,白駒過隙!喜樂每一天,笑迎人生終點!

上天恩賜回天力

我女兒快五十歲了,來到美國十幾年。曾有過面楚歌、舉目無親的困境,曾在餐館打工,點菜迎客、端盤送碗,也曾住在擺滿了撿來的家具的狹小黑乎乎的小屋。經歷過山窮水盡疑無路的困境,但執著的奮鬥、不服輸的個性,迎來了柳暗花明又一村!邊打工邊上學,讀完了護士專業的專科和本科,考取了護士執業執照,勇敢地去應聘,在一家大醫院了有了嶄新的工作。進而一鼓作氣,又攻讀醫學護士碩士學位,三年的嘔心瀝血,輪番不斷的考試搏殺,終於熬出了頭,再次應聘去了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十幾年的拼搏,事業學業有成,買了自己的房子、車子、也有了自己心儀的那一半。我們老兩口也順應依親辦理了綠卡來到美國與女兒同住。看來一切都是那麼順利、那麼幸運,似乎這一切又是上天的安排和眷顧,老來老去,盡享天華,西下的夕陽也頓感年輕了不少!
俗話講好事多磨,近來女兒感到特別疲憊,從醫院的六層停車場,坐電梯下來,本來五分鐘行走的路程,輕而易舉的即可到達上班的醫院,如今卻顯步履維艱、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心里壓抑憋氣、難受得很。經過本院頂尖級的心臟科專家的診斷,發現女兒心贓的右尖瓣有2 x3的漏洞,從心臟打出去的血液不斷的回流,造成了上述症狀。醫生講,病情嚴重、事不宜遲,必須馬上進行手術,進行搶救!我們全家一下就懵了,急得手足無措團團轉,我們面臨的整個世界頓時翻了個個,但總有一個信念,就是凡事要聽醫生的。他說現在情形十分危急,再錯過了兩三年,即便做了手術也無多大意義了,死亡率是相當高的!幸好主刀醫生曾給老布什夫人芭芭拉做過兩次手術,這樣世界級的外科專家竟也能為女兒手術,我們心裡充滿了希冀和盼望。女兒竟在臨手術前對我們講,如果有什麼不測,今後我們兩個老人怎們能在美國活下去?我們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突然聽到此話,一時哽咽無語!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從大腿根部的大血管里插入一個裝置,在顯微鏡下推引到心臟的洞口處,一把小傘裝的裝置堵貼在洞口上,止住血液倒流。住院一天,就回到了家裡靜養。休息了兩周后,女兒即上班了,手術醫生又進行了細緻嚴密的檢查,裝置和心臟洞口嚴密無縫地長在了一起,心臟功能一下子恢復到50%,醫生高興地不得了:她恢復到如此程度,真是絕無僅有,很可能僅佔1%!並說,再過半年,有可能恢復到70%。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女兒臉上泛起了多年來難見的紅潤,說起話來底氣充足,長時間的快速講話再也不覺氣短,每天打來家中的電話中,又傳來了往常的嘻嘻哈哈聲。我們的祈禱聲中,不斷的感恩上天,感恩醫生精湛的醫術,感恩眾多弟兄姐妹的幫助支持。雖說是在準備移民入籍考試中碰上了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們的精力和心態都受到重創。尤其是老伴英語基礎差,十幾天照顧女兒的飲食起居,床前廚後,忙碌不堪,臨考前緊張的英語面試準備,也不得不停了下來。在女兒上班後的不到一周時間里,廢寢忘食、刻苦拼讀,竟然也在上天的佑護下,成功過關,實現了朦朧隱約的美國夢!

不直的起跑線             川鳴

不能輸在起跑線上!這是警鐘長鳴,又是大浪淘沙。
週末雙休日,眾多家長背著大琴,扛著畫夾,提著裝滿了英語培訓機構發的英語課本的塑料袋,走街串巷,疾步匆匆。名目繁多的文化輔導班應運而生。可憐的爸媽們們,嘔心瀝血穿腸掛肚,頭拱著地腰彎成弓,打破了飯鍋賣鐵也在所不辭,只要孩子能成龍成風,出人頭地,眾人親朋面前揚眉吐氣!考上了好初中,才有望上個好高中,瞄上個好大學,出國才有望進常青藤!分數是學生的命根,是奔向象牙塔尖的必由之路。少数家长笃信旧社会梨园杂技圈内的教规:不打不成才,棍棒之下出明星。成了煊赫一時的虎爸、虎媽,還到處宣講成才的經驗。
學校里背背背、寫寫寫,重複反側練練練,大考中考平日考不斷,桌上摞書層層高,眼鏡圈圈厚玻璃,背鴕無力病秧子,書包雙背小拖車,越來越重吱嘎響。考試指揮棒,老師被逼轉,職稱評獎金,全與分數掛鉤。學生變成了應試教育的苦行僧,茫茫苦海何見天日!天真好動的孩子,靈現活潑的思維,智商潛藏的能力,盡數遭到封殺。死死地禁錮在機械反復、周而複始的絞盤中,精神世界摧殘全無。當前不少有識之士,奔走呼號、集體上書,呼籲徹底改革教育體制、教學思想教學方法,拯救解放可憐的孩子們,還他們原本美麗生動的世界!還他們以充分的空間,遊戲自由支配的時間,鍛煉身體增強體質的設施,營養科學合理的一日三餐!
不能輸在起跑線上的悖論,導致了越來越多的人越線搶碼,極不守規矩,既不科學又不公平!在起跑線上就非法地把眾多平民百姓的孩子,特別是貧困弱勢群體的孩子,遠遠地無情地拋在後面!少數人獨自多貪多享有限的教育資源,造成了新的更大的不公平!關鍵是如此培養出來的人,若干年後從金字塔和象牙塔尖爬出來的所謂精英,到底能有多少人能引領世界某一領域的潮流,能獲世人仰慕公認的大師大家,能有多少人能為航空航天、核子新能、癌癥攻關、降服伊波拉、治理霧霾、有機無毒廉價蔬菜,做出驚天動地革命性的發明創造?很多國內211名校的優秀畢業生、碩士博士、博士後們往往是出了校門就銷聲匿跡,石沉大海,再也無人知曉。我們的教育也應獨樹一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在美國,中國留學生考試總是名列前茅,而且留學生的數目羽冠全球,可爲什麽動手實驗、創新發明、科研能力就相形見絀呢,值得深思!為什麼與諾貝爾獎金獲得者遙不可及?多麽希望我們的教育從應試教育的怪胎和樊篱中翻越出來,向發現型、創新型、突破型的教育前景奮進!

冬季黑纹殲擊機               川鳴

寒流來臨,美國四十八個州迎來了天寒地凍,溫度驟降、雪雹成災。德州雖未見漫天大雪、惟餘莽莽的北國風光,也讓習慣了溫冬氣候的人們,一下子不知所措。肆虐德州的黑紋一下子無影無蹤,驀地減少了一個揮之不去的天敵!德州位于美國南方,瀕臨墨西哥灣,属亚热带气候,受大西洋季風和墨西哥湾暖流的影響,冬天十分暖和,很少下雪,空氣又不算幹燥,夏季臨海地區濕潤多雨。我家住的小區葉茂草盛,密林環繞,灌木叢生,空氣怡人,景色秀麗,但黑蚊子猖狂肆虐,撩人心煩。此時勾起了我的回憶,小時候學英語裡的black mosquito(黑蚊),有同學吆喝,「太黑了,媽的死啃頭!」小夥伴們朗朗大笑,竟根據這個漢語諧音,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個英語詞了!
每當風和日麗,花香撲面,我們散步晨練之時,那些飛無聲、去無蹤、降落輕盈的黑蚊,便會圍著你輪番侵擾,你往往抽打不及,揮之不去。當你感到略微有點癢,就已經隆起一個又紅又大的疙瘩,而且這些黑蚊嗜血如命,傻呆呆地賴呼呼地死死趴在那兒大口吸吮你的血,直到你一巴掌把它打死,很容易一巴掌一個。更厲害的還屬撞針式黑紋,看似有著長喙的殲擊機模樣,根本不用落定啃咬,只要往你裸露在外的身體一撞,準會留下一個又痛又癢的大疙瘩。這和國內的像戰鬥機嗡嗡飛翔、尖叫刺耳的的蚊子差大了。往往一個蚊子深夜裏吵得你無法入睡,夫婦兩人通宵作戰,撲打、等待、在拍打、等它落定、再追打,經常折騰整個晚上不得安寧。即便終將把它斬首示衆,大獲全勝,東方泛白,黎明將至,再也無法入睡了。  有時衛生防疫站的大型药物喷罐车,也會前來小區夜間噴撒藥水,一时还挺管用。但清靜不了幾天,黑蚊又會以更加的瘋狂,來報複地面上遊動的生靈。居民投訴政府部門,他們再派人噴藥,就這樣在居民和黑紋之間展開了周而复始曠日持久的連環戰。藥量越來越大,黑蚊繁殖的後代也越來越抗藥,見到收效不大,防疫站為節約開支也自動停戰,引得居民叫苦不堪!
初冬氣溫驟降,寒氣逼人,晨練的人都穿上了長褲長褂,戴上了帽子,運動中不再冒汗,又感到冷風拂面,很是舒服。更愜意的是,黑蚊也無影無蹤,冬眠休整了。我突發奇想,將來的科技再向前發展一步,別再用噴藥的傳統方式逗蚊子玩了,研究出蚊子滅絕的臨界溫度,制出一種黑蚊致命的冷卻劑,但又不會給人和其他動植物帶來傷害,進行地毯式的噴灑,斷了它們的生存鏈……像咬人的火螞蟻、討厭的蟑螂也是德州有名的蟲患,人們與之鬥爭的歷史更是由來已久,深更半夜也會聽到四周鄰居,用雙手快速拍打燈光下四下逃竄的蟑螂,乒乒啪啪的響聲不絕於耳!不妨以此思路徹底殲之!我這只是奇思遐想,可能沒啥科學性!就是想早日根除黑蚊、火螞蟻、蟑螂的肆虐和侵擾,盡享花園般的小區幽靜颐美的生活!
黑紋殲擊機無比神勇,爬高翻轉性能高超,盤旋俯衝一針刺入,其準確性命中率絕無僅有,真夠德州人喝上一壺的!可一到严寒的冬天,它便折翼沉沙、孤单影只、消聲覓跡了!只待來年,春暖花開,風和日麗,在與人畜較量吧!

人活一張臉

「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此話折射著人生常態和普遍的心裡彰顯。 類似的話語多得去了: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得饒人處且饒人,基本上都是一個意思,那就是人都講究個尊嚴、禮義廉恥,平民百姓也是認的這個理。 老同學難得一次的聚會,寒暄過後肯定是眾說紛紜。官運亨通、青步至雲者、富得流油名車豪宅者,會趾高氣昂、盪氣迴腸,其喜洋洋者矣!往往是眉飛色舞、舌如蟬簧!清貧布衣、凡凡草民則低頭不語,或憤憤不平,低頭不語;或倍感羞辱、如坐針毯。寒窗好友蹉跎歲月醇厚真摯的友情早已蕩然無存,聚餐宴未完,人氣全跑光了!我與國內上中學的孫子和上小學的孫女視頻聊天,因為小孫女考試成績各科都優,位於班級前矛;而小孫子則不咋地,學習明顯的差。當我喜形於色,大加讚揚誇獎孫女之時,看到孫子先是低著頭、繃著個臉,後來就是滿臉通紅,使勁咬著嘴唇,最後再也憋不住了。站起身來跑到衛生間嚎啕大哭!我事後反省自己,沒能考慮到他的臉面和自尊!孩子尚且如此,更何況大人乎? 我想起我在求學時發生過的一件事,至今難以忘懷。一位畢業於外國語學院英語語言學博士學位的年輕教師,講課時講到某某語言學大師暮年皈依佛門,不慎把[皈依]念成了[ban依]。課後我不動聲色地走到他的身後,趴到他耳朵邊,悄悄地告訴他,這個字您讀錯了,應該讀作「gui依」。他聽後馬上承認自己的錯誤,緊緊地握住我的手,連聲道謝!他懂得,我此舉完全是在維護老師的「師道尊嚴」。如果我當時不顧三七二十一,當場單刀直入、一針見血指出其誤讀,這位剛謀到大學職位的博士其顔面蕩盡、無地自容了!以後教師的生涯何以為繼? 有些個人恩怨水落石出,涇渭分明,是非曲直已有公斷。勝者總要給輸者留有充分的生存和尊嚴的空間,俗話講給人以臺階下,體面尊嚴的生活和工作,絕不能一棍子打死,趕盡殺絕。
「得饒人處且饒人」,仁者、義者自會手留餘香,人們心中定會傳為佳話! 最近國內朋友來電告知、我校同系某教授服毒自盡!驚訝人們的傳聞:兩個兒子不著吊,被公安局抓去了,判罪獲刑。而隔壁的一位業務平庸、老實巴交,對他畢恭畢敬,但三個兒子相繼獲得了美國名牌大學博士學位。一生「士可殺不可辱」,把面子看的比命還重要!平步青雲、學術權威的清高尊嚴頓時土崩瓦解!無顏面對同仁好友,於是墜入黃泉!這真是應了那句話:寧爲玉碎,不為瓦全!這老兄要面子也太極端了,固然人活一張臉,可臉上沒那麼多油彩光環、楚楚動人,就非要走那條道嗎?其實只要活得自由、知足、有自己喜歡的天地,別人眼裡的碌碌無為,卻是自己心中的孜孜追求,圓滿完成大目標,這張臉不也映射著終身追求的人生軌跡嗎?

名言亮在晚霞裏

都說名言能勵志,此話不假。
Old in age,but young in spirit.老當益壯。
Old knife is still sharp.寶刀不老。
年歲大了,這些話就顯得分外情深。教了幾十年英語,移民美國如魚得水。老年公寓裏,英文書信文件朝我家湧來。電話約診、急病要車,自然也紛紛求助於我。我忙碌著喜悅著,心裡深處的幸福感汨汨涓流!
老來學會了電腦,發Email,上傳照片、所見所聞,情懷衝動,或詩或文。鼠標一點,詩文就到了中國的親朋好友。將一篇篇的散文又發往報社,不斷得到采稿通知,自己波灡壯闊的心潮,陡然跳蕩在油墨芳香的報刊上,像甘冽的清泉註入了龜裂的旱田,枯木逢春綻出了滿枝的嫩芽!一下子年輕了不少!住在老年公寓,實際上我成了供 大家招來喚去的英語僕人。每當看到約好的車子準時到來,接走了看病的老人,應約而來的家政護理推著老人曬太陽,電話約來的工人給視弱耳聾的老人安裝特製電話的時候,我的心裡真的流淌著一條歡唱的小溪。  女兒讀醫學碩士,她的英語和數學我可幫了大忙,成績總列前茅。美國同學無不驚訝,誇她有個好爸爸。女兒卻說,爸爸祗是一介寒苦書生,。眾人齊喊,No wonder! That’s so!(哇,難怪!原來如此!)我和中國的孫子孫女建立了遠程學習視頻,輔導數學、英語和語文。不出門不跑路、不花錢不費時。高費找家教的小朋友們齊嚷,「哇,你爺爺好厲害呀!一個頂仨!」讚譽湧入心田,不亦樂乎!捫心自問,是名言催我邁老蹄!我一生崎嶇坎坷,沒把我撂倒!Don’t yield to misfortune, challenge to it bravely and actively. 勿向不幸屈服,勇敢向不幸挑戰。There is no everlasting night in the world ,or endless winter. 人間沒有永恒的夜晚,也 沒有永恒的冬天。Sweat is the sweet dew moistening the soul, hands are the wings with which ideals soar into the great heights.汗水是滋潤靈魂的甘露,雙手是飛向理想的翅膀。  老來老去,名言與我有深緣,讀之能誦發饋勵志、在學而致用的長河中輕歌泛舟!前半生不堪回首、命運多舛;後半生逢時春秋,鯤鵬展翅翻雲頭。老翁不覺激發內力迴蕩,躬身侍奉鄰裏,樂哉悠哉韻味無窮。近來老年活動中心的英語講台上,又泛起了我傳道授業解惑的身影!

善小.惡小
我們駕車駛入Belaire Boulevard百利大街,立刻就會感受到一種中國氣場。馬路兩側中國式的店鋪商場,中文招牌餐館理發店,書畫古玩廊坊林林總總,呈廣場式┍┓型排列,開口沖街,正面和兩側三面環屋,一個一個的廣場毗鄰,起名陽光超市,惠康廣場,香港城和敦煌广场。 中間的廣場即爲大型停車場,密密麻麻的各色車輛整齊劃一地停靠在那裏。進入商場,那熟悉的黃皮膚。黑發黑眼睛,華人、亚裔人特有的身材輪廓體態,操著各地方言的華語,華人售貨員、收銀員都顯得那麽親切可愛,如同走在國內的商場裏一样!家鄉的情景會不時地在心中湧現。從不相識的人也似乎相識,在異國他鄉,彼此不說話也覺得格外親昵,這從相互的眼光傳神中能清新得覺察到,可以說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想大家的心裏都是相通的。中國城就是我們的家,是異國中的一方熱土和大漠裏的一片綠洲,幾乎是旅居美國華人共同的心聲。熙熙攘的人群,小推車滾動的聲響,並未鬧得商場人聲鼎沸、噪雜不堪,反而顯得有幾分清靜。華人置身琳琅滿目、果蔬飄香的貨攤之前,井然有序地選購著自己喜歡的商品,彼此禮讓,點頭含笑。碰上愛說話的主,還偶爾聊上幾句。
一天偶見一老先生,在紅澄澄的蘋果攤前,挑選著新鮮光亮的蘋果。可發現這主滿攤扒拉,從裏抽出一個,其他的蘋果嘩啦啦的往下淌,並一個個的往旁邊扔去,完全不考慮別人的感受,蘋果相撞極易破損、腐爛,難以保存,給其他顧客 和商場都會造成損失。看來這位先生,壓根就沒有這樣的意識。我側眼看了看這位,頭發灰白、梳得油光光的,還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斯斯文文似乎滿腹經綸。可古訓文脈都到哪裏去了?旁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我不忍心去指責這種粗野不文明的行爲,竟會發生在這樣一位看似有教養的人身上。無獨有偶,對面的菜攤一位老太太,不斷掐掉大蔥的蔥葉,剩下光禿禿白嫩的蔥白,迅速裝入手中的塑料袋。那種從容不迫毫不在乎,動作之熟練自如,與在國內的農貿市場上同出一轍。終于有顧客告知了經理,才制止了這場鬧心的一幕。还看到一位中年妇女,竟然把已经捆好的香椿芽擅自打开,重新拼凑成一捆心满意足的新鮮嫩綠粗壮的新組合。眾目睽睽之下,此女子自覺挺不自在,吐了吐舌頭、聳了聳肩,抓起那扎菜,笑出了比哭還難看的樣子,擠出了「佔了便宜還賣乖」的一副鬼臉閃身而去。眾人看到她遠去的身影,說實話,真想罵她沒出息,一番No的苦苦滋味。
身在異國,更應「我愛我家」,中國城是中國人的家,出門在外,務重修行。海外華人也是藏龍臥虎之地,不乏各色各樣的精英與有識之士!自古中華就是禮儀之邦,文明之慧地。「不以善小而不爲,不以惡小而爲之」中華文脈,源遠流長,遠居海外的炎黃子孫,理應更加珍愛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發揚光大竭力傳承。

公寓的菜園化or園林化

公寓里前幾年真是好看,碧綠的大草坪,濃淡相間的樹林環繞,不時會傳出鶯歌燕舞叫喳喳,機靈的小松鼠也會竄來竄去,嬉戲追逐覓食。一塊塊的花壇井然有序,籬笆短墻自成一體,四季有花,爭奇鬥豔,經常引得蝴蝶蜜蜂沾花惹草,翩翩起舞、流連忘返。院內設有木質大長椅、石凳石桌,供人們休憩自樂。還矗立著假山石雕,每天都可以目睹耶穌慈祥榮光的白色雕像,心靈必然受到一次次的洗禮,莫不感到極大的榮耀昇華!撲鼻的芳香常常使人陶醉,沁人肺腑!那時院內園林化的精妙設計構思,大家都能感到設計者、規劃者、建造者的匠心獨運,才思奔湧!大雨過後,草坪大樹的強大吸附力,加之良好的下水道排汙能力,基本形成不了積水,雨水便很快就會滲到地下。雨過天晴,萬物清新,水泥板的道路透著新鮮暢快,絕不會有淤泥和積水。清晨傍晚,人們會坐在長凳上促膝長談,或漫步于院內場地邊走邊聊,真是感到清風拂面,其喜洋洋者矣!
幸事流盡成空篌,園林公寓變澤國!曾幾何時,物價漲風喧囂塵上,化肥毒素附著蔬果,難以清洗除掉。人們談菜色變大興有機。什麽東西都是有機植物好,青睞有機食品,所謂的有機黃瓜、有機茄子、有機西紅柿……像洪水一樣奔涌而來,招徠著民以食為天的民眾趨之若鶩,卻往往望而卻步, 被那扶搖直上,令人驚駭的有機蔬菜價格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於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理念又捲土重來:公寓內展開了空前未有的英國式圈地運動。不少人剷草坪變菜園,搶地盤占空間,扎籬笆筑磚牆,建土壠修水道,撒種施肥平整地,每日水龍頭澆地朝事暮勤,水費直線攢高,大大超過預定指標,一時鬧得雞飛狗跳,民不聊生!原本和睦相處的近鄰街坊也反目成仇,爭吵聲不絕於耳。施綠肥、化肥、雞糞甚至更有高人一招的人糞人尿,摻上土堆積起來,進行發酵。院內被一陣陣的惡臭腥臊令人嘔吐的氣味瀰漫,隨之招來一群群的蚊蠅麇集。人們便捂鼻繞道而行,遠離這沆瀣骯髒的鬼地方。收穫季節,更是戰事不斷:誰家的果子給人偷了,誰家的瓜叫人給摘走了,找到管委會評理,他們也只是聳聳肩膀、吐下舌頭,雙手往下一擺,一聲無奈的No Way,無奈目睹無休的爭執。院內雜亂無章,風景這邊獨好已經滿目瘡痍,慘不忍睹。風好像在無力的哀嚎,樹林也似乎在唏噓嗚咽。只有成堆的野貓子繁殖得特快,夜間常能聽到牠們嗷嗷的叫聲。前幾天一場大雨,整整下了一天,由於下水道被土壤、石塊堵塞,各家櫛次鱗比的菜園瓜園的土圍子,把本是流暢的流水渠道堵得水泄不通,儼然一片澤國呈現在眾人面前,大家面面相覷,心中自有說辭,只是薄於面子,不好當面發洩而已!
新來的黑人女经理見到此景,怒不可遏。决心大加整治,廣泛調查征得民意后,發文正式宣佈一律清除私人菜園,限期自行處理,拆除所有籬笆柵欄。很快請來工人,鋪上一片片綠油油的草坪,同時換了全新的木圍墻。風吹草動、芳香四溢。大雨過後,小草攢足了勁直往上躥,放眼望去、綠油油的一片生機,回歸了心頭的閑靜安逸!新政規定今後嚴謹無端侵佔公有資源,危害他人利益,亂開菜地。準備打報告給上級,申請一筆資金支持,重新設計規劃公寓的庭院綠化,亭閣樓榭、魚池蓮花、林間曲径,全面恢復久違的美麗園林!還老人們一個心中的天堂!

人心換人心

人雲:老有所養,老有所學。移民美國十餘年,深深體會到其中含義。老年移民,深受社會恩澤,居有公寓,衣食無憂,盡享晚年之樂。老有所學,親身經歷,沒齒難忘。我是一介教書匠,搬雲弄霧、滔滔育人幾十載。我在風華正茂高中生的課堂呆過,也在憧憬美好未來的大學生的階梯教室揮灑過汗水。業餘時間我也曾奔波在成人高校的講壇上講英語。見到的人多了,各年齡段多是20-50歲,文化層次社會背景也不盡相同。臨來美國的前三天,我還在一群孜孜不倦,迎考大學本科自學考試的的一群莘莘學子中間,傳道、授業解惑,甚至在飛機上還在掛牽有多少人能順利過關。
到了美國,英語科班出身的我,大開眼界,別開生面。從早到晚浸沉在英语的的萬花筒裡,有點目不暇接,如魚得水似地歡暢,似乎英語的春天真的來了。一不小心,偶遇的機會把我推上了美國講壇。老人活動中心急需會講中文的英語專業教師,又懂的老年心理特點、接受能力,善於與之溝通,打成一片的教學行家。可平生從來未料到,第一堂課竟湧進了一大群白髮蒼蒼,彎腰駝背的老人。基本上都是通過了英語入籍考試,成為美國新公民的群體。定睛一看,多數比我74歲的年齡都大,還有拄著拐棍,推著walker的。雖說移民考試過關,按他們自己的說法,那也是死背硬記,挑燈熬油衝出來的。聽說讀寫譯,樣樣提不起來。聽不懂,看不明,講不了,寫不成。他們說自己活在美國那簡直就是迷宮、暗無天日,窩囊、憋屈、備受煎熬,生活質量從何談起? 沒學國際音標,單詞量少的可憐,文法一竅不通。面對這群老人,我的著急無奈,轉化成一種無法抗拒的責任感。老人記性差,我們就多重復;老人耳朵背,我們就用微型麥克。國際音標掛圖堂堂掛墻上,整口型定發音,歷經100多堂訓練。老人說得好,大家齊鼓掌。面對他們我由衷的尊敬,誠心的相待,久而久之,人心換人心,竟然完全出乎我的保守預料,他們獲得了長足的進步。他們學會朗誦英語簡單詩歌,高唱SOLIDARITY FOREVER(永遠團結)美國民歌,別提那歡暢自信的樣子了。編制應用英語的材料,打印英語常用詞組,英語基本句子結構。觀察老師課堂表演各種連續動作表情,學著用英語進行回憶表述,形象生動,士氣大振、頓覺返老還童,都說我們氣血活了,精神爽了,信心振奮了!我也情不自禁,自費購置微型投影儀,課堂送音器,激光演示筆,油畫布音標掛圖,小型錄音機。我捐得樂意,獻得快活,心裡無比幸福; 銀髮族們學以致用,課堂閃爍著一片銀光!

閒聊孝道

百善孝為先 ,萬惡淫為源,  常存仁孝心,則天下凡不可為者,皆不忍為,所以孝居百行之先。中國有上下五千年的燦爛文明史,也是禮義廉恥、百善為先的揚善除惡道德之邦。數以萬計的感懷涕零的動人故事,世世代代傳承下來!那膾炙人口、有血有肉的人和事,發聵深醒、震撼著、陶冶著這一古老民族的心靈!像黃香溫席、舜愛家人、張良拾鞋、郯子扮鹿求鹿奶、庾道愍萬里尋母的故事,早已成為家喻戶曉、津津樂道的道德教程。
現在商圈裡也流傳著孝居百行之先的說法,特別是在那些以誠信信義白手起家的成功的富賈中間,尤其看重這一點。如果合作客戶、夥伴連自己的親爹親娘都棄之如履,不管其死活,是絕對拒他們于遙遙圈外,永生永世不和他們再打交道!理由很簡單,對父母尚且如此,何以厚德去面對商場如戰場的朋友夥伴?一句話,他們是一群不可交往接觸的另類!筆者正在向耄耋之年進發,從小的家庭燻陶教育,人生風雨浴火的磨礪錘煉,見多不怪的社會百象,始終堅信這一民族靈魂的信條,並且恪守這一交友的金科玉律!友不在多,在於精!凡是孝敬父母的人,才是我擇友的第一道關口。阿粽是我幾十年推心置腹、坦誠相見的老學友,他的慈母並未年邁卻罹患肝癌,病榻之上疼痛難忍、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孝道至上、悲痛萬分的樹粽竟能跪在床上,流著淚懇求其母趴在他的背上,減緩難熬的病痛。讀到他的傳記里這樣的記述,我禁不住老淚簌簌流淌,模糊了我的視力,眼前的傳記濕了一大片!我從此認定,此友可交也!歷史證明了我正確的判斷和選擇。直到今天,我人在美國,心卻在故鄉,與患病已癒的老友牽手共勉!阿銀是中學化學老師,畢業於南京林學院,輾轉大江南北,禍從口出被打成右派歷經磨難,發配到勞改農場監督改造多年。此人心靈手巧、靈慧內秀,多次發明製作化學儀器設備,不斷受到褒獎。一天骨瘦如柴、個頭矮小的他,背著多病體弱,年過九旬的老母,淌過院內深深的雨後積水,自己的鞋褲早已浸透也全然不顧,一個心思快送醫院搶救母親的情景,令我沒齒難忘!我在樓上看得清楚,一種悲哀和崇敬真想傾吐出來,不覺得暖暖的淚水流到嘴裡鹹鹹的澀澀的……後來看明此人口快心直,仗義公正,替民說話,不計得失,是一位難得的好人,深得眾人口碑。令人痛心的是,我這次回國本想去看望他,才得知他在蚌埠的兒子家突發心髒病溘然去世,留下了患難與共的老妻!
遺憾的是,如今有些人錢袋鼓了,腦袋卻空了。世風日下,德行齷齪,經濟生活上去了,可人們的社會道德、精神文明卻在下滑。虐待老人、不管不養、視作累贅、非打即罵,連畜生都不如的苟且行為,受到了社會上千人指、萬人罵的道德譴責。不少老人切膚之痛,顫顫巍巍地指劃著:咳!孝順這兩個字怎麼個寫法,恐怕這些娃娃們都不會寫了!

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我家從Baytown搬到SugarLand,選定現在的住所,自然人文環境,樓房的性價比,美麗的大花園,都透著迷人的誘惑力。我激動不已,連連拍景,給國內的同學朋友通過網路發了過去。次日即收到回信,幾乎一個聲音:哇,那簡直就是皇上御花園!,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雲裡霧裡迷茫茫。對我等草民,這是一步登天,喜出望外,吹就吹吧,自己不吹更待何時?也省去了搜腸刮肚,絞盡腦汁去搜索甚麼「諧趣園」,「芳草園」,「翠林谷」之類的嬌柔芳名。  沿園環顧,濃郁翠綠,有兩棵高大的美洲山核桃樹,上面就有松鼠用樹枝搭建的窩,有樹冠龐大,枝繁葉茂的橡樹。透過爬滿了牽牛花的鐵架花門,可以瞅見園中的石凳,吊椅,綠色的木製大躺椅。樹叢間有鳥雀飲水洗澡玲瓏剔透的水池,叢林中隱約可見錯落有致的花盆,形狀各異的彩色地燈。沿著木籬笆,濃郁的亞熱帶花卉灌木,相依而擁,鬱鬱蔥蔥,密不透風。枝粗葉茂的玫瑰,薔薇,滿是醉人的鮮花和長長的荊刺,築成了天然的護院屏障。園內大小勻稱的鵝卵石鋪地,雨天澤地也能照常行走。四季開花,爭奇鬥艷,一陣陣沁人肺腑的清香撲面而來。1000多平尺的跨度,皆有自動噴灌設備,每天定時澆水,省去了人工的勞累。松鼠出溜溜地沿著樹幹竄上溜下,樣子滑稽可愛。這是鳥的樂園,鳴禽駐足林間,一展歌喉,合著高懸於樹上和屋簷下的四個角落的風鈴的叮噹伴奏,更顯得深幽,美妙!結滿了果實的無花果樹,批把果金燦燦的掛滿枝頭,幾串排成牙齒狀的綠色香蕉,團團簇簇把粗長柔韌的枝蒂,狠狠地壓了下來,無奈地低著頭。棕櫚樹枝葉如椰樹,油亮勃起,總是高昂著頭,隨風搖曵,婆娑起舞。那絳紅色的木甲板,高於地面足有i5公分,呈現曲美的S形,展現在房外一側。經過特殊處理的厚木板,不怕雨淋日曬,耐腐蝕,抗乾裂。四把折疊帆布椅,置於廚房外突出的寬窗外,冬天坐在這裡,那簡直就是舒適宜人的日光浴,暖旭旭的陽光,把前胸後背曬得熱乎乎的,端上一杯咖啡或是一杯香茶品嚐,花香鳥語之中,悠揚清脆的風鈴作伴,細細體味做一次「朕」的感覺,哦,美得我又吹大發了!這裡雖沒有亭閣水榭,假山荷塘,宮女飄遊,歌舞絲竹,但有爽人的安寧,平安,愜意!這可是朕所稀缺的夢寐以求的東西!林多草盛,夏日黑蚊奇多,叮人頗狠,遺憾地不敢園內久坐,只好安慰自己:凡事有利有弊嘛!

夜霧細雨看芭蕾

初夜,夜霧彌漫,細雨綿綿。我們駕車來到休斯頓劇院林立擁集的“TheatreDistrict”,觀看休斯頓芭蕾舞團演出的《胡桃夾子》。離演出還有半小時,觀衆在富麗堂皇的大廳裏,已經人流如海、熙熙攘攘。適逢星期天,又在聖誕前期,所以好多是整個家庭“傾巢而出”,自然少不了很多孩子,高興地跑來跑去,在高大的張燈結彩的聖誕樹前、小巧玲珑的聖誕屋前忙著拍照。閃光燈霹霹啪啪地閃爍著,夾雜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多數觀衆都身著正裝,西服領帶、短衣長裙、淡妝輕抹、各色高跟鞋、項鏈首飾、珠光寶氣集聚一堂。該入場的時間到了,一位女服務員,手持電動的音叉,用小錘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極爲悠長悅耳的「1,3,5,i」的樂聲,這裝置與大功率的電聲器相連,頓時催促入場的樂音響徹整個大廳,人們排隊徐徐地開始入場了。 在劇場裏被告知,演出時,是不准拍照的.只好把隨身攜帶的相機放入包內,拿出望遠鏡觀看。整個演出,美輪美奂,舞美設計,交響樂團的绝佳水平,蜻蜓點水的輕盈舞步,騰空跳躍、旋轉托起,倒踢紫金冠,劈叉大跳,旋體轉跳,甩腿旋轉,雙人、多人組合造型,都恰到好處。空中小天使的自由飛翔,激起了孩子們陣陣歡呼和笑聲。獨舞、雙人舞、組合舞、群舞,穿插自如、色彩缤紛,老鼠和玩具兵大戰,服裝動作和音樂都奇妙诙諧,老鼠投降竟打出了白旗,逗得孩子們又一陣哄堂大笑。男主角舞姿非凡,潇灑舒展,彈跳大度,空中連續擊腿動作的麻利自如,不時地博得觀衆的喝彩和掌聲。他是來自我國上海,原就職于廣州芭蕾舞劇團的一名年輕演員,名叫黃俊雙(譯名),還有一位女芭蕾,廖湘(譯名),來自于武漢。當觀衆歡呼時,我著實感到一種強烈的自豪感,爲中國驕傲、爲中國人驕傲。當然劇團中還有不少外籍演員,有日本的,南韓的、英國的、俄羅斯的、法國的。柴可夫斯基的如夢如幻的樂曲,一直把觀衆帶到一種天堂般的仙境,忽而歡快、忽而夢魇、激越而神聖莊嚴,忽而又滑稽詼諧,伴隨著達達的木琴清脆跳躍的樂聲,大家情不自禁地擊掌和著拍子。整個晚上都浸沉在美妙的藝術享受中,使人超世脫俗、好似年輕了好多歲數。步出劇場,精神透爽,腳步輕盈,細雨中清晰的空氣沁人肺腑透心的涼快,頓覺藝術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難怪藝術家的生命多是長壽啊!

我的夢中摯愛
夜間夢到國內書房的四個大書櫥,竊竊私語、義憤填膺,慷慨激昂地指責我,「幾十年的情誼說完就完,你一翅子飛到美國頤養天年,把我們丟棄在這裡,再也無人肯搭理我們,你好狠的心啊!」清晨醒後,把此夢告訴老妻,她卻不溫不火地說,「看來你對你那些寶貝疙瘩破爛書情有獨鍾,比對我要緊地多了!」
實話實說,我挺愧疚這些寶貝哥們,真心捨不得它們。可萬裏迢迢,橫跨太平洋,國際航班行李超重的嚴格規定,不可能帶走裝有幾千冊書籍的大櫥,只能忍痛割愛,人去書留。每次回國都不忘捎帶一些,可杯水車薪,能隨行的寥寥無幾,多次來回折騰,擺在美國家裡的書架上,也只是稀稀落落、可憐巴巴地擠滿了幾個格,龐大的大軍仍巋然不動安如山。身在異鄉清淨無聊,就會捉襟撓耳,想念那一字排開的書櫥,像衛兵、像僕人、像哺育我的奶媽,此時能立於我的身後,和我朝夕相處該是多好啊!我也處心積慮動過腦筋,打聽過航運公司,但那漫長的運期、天文數字的運費令我縮頭咂舌,當斷放棄,成了我移民美國的頭等憾事!書籍的積少成多來之不易。年輕時就愛買書讀書,可薪金不高,孩子又多,愛人在工廠做工,還要贍養老娘,日子的拮據可想而知。話又得轉回來,我是教書匠,教書教書,哪能離開書、沒有書,少了什麼也不能少書!所以節衣縮食省吃儉用,從我可憐巴巴的一點工資中,還要硬拽出點錢來,每月添加新書。書也選得不易,看了又看,挑了又挑,最後挑中的絕對是難得的精品佳作。我念念不忘,這買書的錢可是養家糊口的銅子,是柴米油鹽孩子們的奶錢,我勒勒褲腰帶,苦往肚裡咽,淚在眼眶轉,跺跺腳一橫心,買下了!我身居陋室,空間狹小,時間有限,財力空乏,如饑似渴地讀書,往往伴隨著孩子的哭鬧聲。一月月一年年,春夏秋冬,依然故我,就這樣一本本的書堆積如山,桌上床上地上,紙箱木箱櫥頂旮旯,到處都是一片書的狼藉。1987年,厄運到頭,春光來臨。我晉升爲高級職稱,工資大幅度上調,兩個孩子就業工作,單位又分給我三居室一廳的六樓套房,真是好事連連。隨著裝修新居,我量體定做的四個大書櫥和一個中班臺也送到家中。人有了歸宿,書也終於有家可歸了。換了新天地,書櫥伴我歸。從此這一輩子有了自己的書房,老友書法家傾情揮毫,親裱字畫:一聰金石氣,滿室墨花香。字畫懸於書房正中,伏案備課,擡頭便見。身後就是幾千冊書的一排大書櫥,每個高2米3,寬1米2,厚0.85米,一下子使得書房的氣場文韻陡然躥高。從此書房就是我的馳騁風雲的疆場,是我揮斥方尊激揚文字的聖壇,像衛兵一樣呵護著我,像僕人一樣盡忠盡孝,想奶媽一樣滋補我書海泛舟。多少個日日夜夜,把我百煉成鋼,使我成為學校的學術帶頭人,成為省市教學佼佼者,我想其中包含著書房對我的養育滋潤,包含著家人茹苦含辛的支持,當然也包括著我自己的心血和汗水!一下丟棄這朝思暮想,日夜相處的書房,祗身遠走高飛,那種失望、那種依戀,那種撕心裂肺的別離,都是任何的筆墨所難以表達的。
每週六週日,與孫子孫女視頻輔導功課時,除了看到孩子兩張如花似玉的笑臉,更能看到他們身後的久違的一排大書櫥,好像一起激動地朝我招手,向我不斷地Hello,問我「你在那邊過得好嗎?」我一陣哽咽,好長好長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孩子們一頭霧水,「爺爺,爺爺你怎麼了……」願我的第三代繼續.沐浴在書房的神韻慧根的天佑中,享受你的滋潤和啟明!

抄書往事

大文豪蘇東坡抄漢書的故事,在民間也多有流傳。
朱载上一天去看望蘇東坡,大師好久才遲遲出來。東坡致歉道:「十分抱歉,我在抄《漢書》呢。」朱载上不解地問道:「像您这样的文豪还用得着抄書嗎?」朱载上隨口唸了一个字,東坡略一沉吟,便一字不差地背出了數百句。连试数次,次次如此,朱載上驚訝不已。我也有過抄書的經歷,但與這兩位文壇超級巨星迥然不同,這是因爲時代背景和抄書之目的大相徑庭。文革興起,全國浸沉在一片紅海洋之中,當時中學的英語課本都是代用課本,經常換版重編,基本上都是萬壽無疆、永遠健康、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之類的政治口號,一學期薄薄的一冊,從初中到高中共有12冊。教材隨著政治形勢的變化經常變動。。業務書籍更是寥寥無幾、鳳毛麟角。一次我從朋友家裡見到一本上海外國語學院編著的《中國學生英語常見錯誤分析》,我興奮萬分、激動不已,如獲至寶。答應朋友,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完璧歸趙。我當時二十幾歲的小伙子,居住在十幾平方的一間陋室,夏日熱得像烤爐一樣。我把所有窗戶打開,房門也隨手敞開,讓走廊裡的大南窗戶,刮進點涼風。我脫掉了上衣和汗衫,只穿著褲衩赤裸著上身,抖擻精神摩拳擦掌,開始抄寫這本書。夏日流汗,胳膊粘紙,寫字很不方便。我便胳膊底下墊上幹毛巾,脖子上則圍上浸濕的毛巾,隨時可以擦拭從額頭臉上流下來的汗水。當時用的是吸墨水的鋼筆,一瓶墨水就放在邊上。皮管裡的墨水用完了,可以快速再吸足墨水,繼續抄寫。連續幾小時的寫字,水不喝,廁所也盡量不去,累得脖頸僵直、手腕酸痛,為的就是朋友之間的應諾決不能食言!整整馬不停蹄地抄了三天,厚厚的四本硬面筆記本承載了全書的內容。看看磨得紅腫的手指頭,揉揉眼花繚亂的疲倦的雙眼,瞧見墨水瓶明顯的下去了一大截子,摞在一起的高高的筆記本,終於心裡落下了一塊大石頭,完成了前所未有的一件大事。根據書上的內容,我不斷地鋼板刻寫學習輔導材料,免費油印給同學閱讀改錯使用。上課有的放矢,針對性極強,反复講解。果然不出所料,全班英語成績大幅度提高。一張張笑逐顏開的臉蛋,同事家長的熱情讚揚,但抄書糗事,至今記憶猶新。暑假烈日,斗室悶熱不堪,我赤膊上陣,揮汗如雨地抄書之時,辦公室主任協同女祕書前來我家有事。登上樓來便一覽無餘,我腦子轟的一聲,忙在床上亂抓衣物遮身,竟然長褲子穿了半天也沒穿上,撤了件背心就往頭上套,結果穿翻了還穿倒了,尷尬不堪、羞愧萬分!後來成了我校趣聞逸事。
俗語講:書抄一遍,勝讀十遍。我抄的那四本筆記,至今還在我的書櫥裡。雖然這本書多次出版已很普及,我一口氣買了三本,纯是為了忘卻的紀念,以印證我蹉跎歲月中這段難忘的經歷。三本書仍然很新,我捨不得用,可我那四本密密麻麻的筆記本卻翻得油黑油油的,幾十年我共翻了多少遍,真沒有個定數。可我對它幾乎熟記能誦,信手拈來。某節某章,典型例句,經常迴旋在我的腦海裡,隨即出口成章,一點也不含糊。講壇上可以手起筆落,一片妙語連珠像鮮花怒放,深深地抓住了同學們的心靈。我手抄的書,是我心靈汗水的結晶,陪伴著我度過講壇上的風雲年華,培育了桃李滿天下。

沙漠之城

從休斯頓乘機前往拉斯維加斯遊玩,空中俯瞰一望無極的大沙漠,紅色斷崖山脈荒原,稀稀拉拉的灌木叢和泛黃瑟瑟的芨芨草,類似蒲公英似的野花烈日下倔強地隨風搖擺,偶見的房屋多是倉庫或轉運站,簡陋臨時搭建,難以見到人煙。遇到加油站,汽車修理廠,少許的食品飲料店,小小的臨街餐廳酒吧,咖啡店,便有了一些生氣,居然還有人的存在,稱得上袖珍小村落。烈焰高溫,烤人乾燥,嗓眼直冒煙,鼻子裡結有血痂,只想喝水。周圍都是群山環繞,巖石裸露筋脈清晰可見,赤裸裸毫無綠色的覆蓋,坦然無羞得躺在烈日的懷抱裡。從進入亞利桑那州,映入眼簾的就是,奇形怪石,比人還高的仙人掌,仙人劍呲牙咧嘴,長長的芒刺伸向蒼空,傲視一切。難怪美國的西部電影大片外景地,大多選擇此地! 突然一片萬家燈火,燦若繁星,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泛光燈霓虹燈五顏十色,一片光的海洋,沙漠中璀璨的一顆明珠。簡直是難以置信,人類的力量竟是如此強大無比!
下榻預定的酒店,其設施豪華齊全令人咋舌。旅遊酒店密密麻麻擁擠不堪,大小賭場更是無孔不入。可說凡是商場,必有賭場,嘎啦嘎啦的老虎機,大型轉盤賭博機總是人滿為患,燈紅酒綠,贏錢的笑聲不斷,輸錢的拚紅著雙眼投幣翻盤。各種誘人的遊戲五花八門,眼花繚亂,在這迷宮似的遊戲場裡,往往躊躇難控,經不住誘惑就賭一把,往往小有斬獲,多是孩子的玩具之類。聽到贏錢者的歡呼聲,便會不約而同奔向那裡,急換籌碼的慾望蕩漾!超一流的大腕明星接踵而來,各戲院歌廳座無虛席,多層停車場也難找到泊位,一天數場演出,此起彼伏。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馬路上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分明是頂尖級的國際不夜城,遊客也是來自世界各地。
駕車數小時亞利桑那大峽谷展現在眼前,確是鬼斧神工,令人唏噓不已。那天造的懸崖峭壁,火山巖擠壓的斷層層次分明,紅殷殷火一般的景象,使人想起當年火山噴發、熔巖漿流輝煌駭世的絕景。膽大的就站在巨石懸崖的邊沿,高舉雙手拍影留念,叫人頓覺腿顫揪心!往峽谷探身一看,一陣頭暈目眩,趕緊撤身後退好幾步,心頭還撲通撲通直跳。照相機,平板,手機劈裏啪啦直響,留下這驚世駭俗的絕景!駕車趴車、轉車、跋涉山行!一個字:累!
可搭上回休斯頓回程的飛機,再俯瞰白雲之下的火焰山脈,又跳出一個字:值!若有人問起,你喜歡拉斯維加斯嗎?當即回答:Yes!可問道:你願常住嗎?No!

果蔬飄香中國城

移民來到休斯敦,茫茫人流、車水馬龍。不禁要問,華人要素的家,到底在哪裡?
滄海千年是,煙波萬裏長。
風光無限好,何處是家邦?
百利中國城,華人聚華光!
休斯頓百利大街,壹條長龍似的中國城緊臥其旁,對面就是香港城。駕車沿街而行,透過車窗觀望,黃金廣場、敦煌廣場、惠康廣場壹字排開。那中國式的建築盡收眼底,廊前紅柱,棱窗飛檐,紅燈高懸,雕龍畫鳳,壹幅華夏的風韻景致。停車走進,首先的印象,就是各式餐館,林林總總,密集而立。有「蜀香苑」、「大四川」這樣的川菜館,有北京烤鴨、炸醬面香味撲鼻的北京餐館,有濃郁的地方色彩的山東魯菜館,福建菜館。湖南菜館,還有以燒臘肉腸雞鴨,做工極細而聞名遐迩的廣東菜館。其他亞洲各國的餐廳也夾在其中,馬來西亞的,泰國的,新加坡的,越南的餐廳,像散發著奇香異味的東南亞花簇,星羅棋布地點綴在這塊熱土上。龍圖飯店是壹家典型的廣東餐館,播放著「步步高」「紫竹調」膾炙人口、耳熟能詳的廣東音樂,牆上挂著駿馬奔騰圖,象征著館內生意紅紅火火,奔騰不衰。四個渾厚蒼勁的大字!
「天道酬勤」高懸明鏡之上,格外搶眼。飯菜做得有點甜,十分精美細膩,色香味俱全。壹位上了歲數的女招待,用帶有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問我們愛吃嗎,口味還習慣嗎?滿臉笑容,溫存而親切。問我們老家在哪裏,來美國幾年了,生活過得慣嗎?誇我們女兒孝順,把父母接到美國壹起居住真好,眼裏流露著溢美之意。談到自己年歲大了,這幾年身體又不好,所以每周只能打兩天工,掙得夠吃用就行了。經常到這家餐館,我們也就成了朋友了。再見到我們,老遠就打招呼,親切寒暄。
走進惠康超市,購買蔬菜和食品。這裏顧客熙攘,絡繹不絕,但少有大聲吵鬧喧嘩者,偌大的市場卻有幾分恬靜。蔬菜水果琳琅滿目,花色炫眼,空氣中飄蕩著誘人的果香,新鮮的蔬菜晶瑩透亮,也散發著陣陣清香。這裏的果蔬品種繁多,産于本國和世界不同的國家,像墨西哥的西紅柿、日本的大芋頭、中國的大蔥大蒜、印尼的榴蓮,泰國的大米,夏威夷的紫紅薯、加州的橙子、印度的芒果和台灣的火龍果。水産品也是國際化的,阿拉斯加的鳕魚、北海的三文魚、墨西哥灣的多春魚、波士頓的大龍蝦、大西洋的對蝦和螃蟹等也是多姿多彩。盡管華人們素不相識,如同陌路,很少搭腔,極像在國內的馬路上的情況壹樣。但是從過往顧客的眼神裏,能明顯感到心裏都說,「我們都是中國人。」不管你是美籍華人,綠卡永久居民,還是臨時探親、旅遊、求學或商務,身份不同,血脈相通。碰到熱情者,也會給你主動導購,指點迷津。壹位老婦,告訴我別在這個台面賣蘿蔔。那頭的台面的好,蘿蔔的兩頭都割掉了,糠不糠,看得清清楚楚,盡管挑好的就是了。我們在買紅薯,剛巧又碰面了。她又指著另壹台面的夏威夷地瓜,和我們講,別看那地瓜模樣不濟,其貌不揚,味道好極了,那紫色的栗子面似的甜,沙面面的,吃到嘴裏,就好像馬上化了壹樣,舌頭嗓眼甜蜜蜜的,久久綿長的回味,就是價格高壹些!我們壹聽,就知道她是東北人,我們急忙問她,她脫口就說,“Yes,yes!What about you?”短短的交往,壹下子拉近了我們的距離,心裏那個熱乎,那個親情就別提了,畢竟我們是壹國同胞啊!有人喊,「姚明的爸媽!」我們回頭壹瞅,果然「鶴立雞群」,高出周圍壹大截子。爸爸兩米開外,媽媽也有壹米九以上。他們平和,毫不張揚,向大家頻頻點頭致意,又埋頭默默地選菜購菜去了,買得好多菜肉,因爲他們經營休斯頓的「姚餐廳」,爲了節約開支,外出購貨總是親力親爲。
中國城就是華人的家。每到此處,都有壹種重歸故裏的情懷。看到那些人群中影影綽綽的黃皮膚,聽到那些熟悉的中國話,矚目那些方方正正的漢字,浏覽那些山水國畫,都壓抑不住內心的鄉情沖動。難怪有人說,鄉情是壹壇陳年老醋,鄉情是壹記難以磨滅的烙印,鄉情是根,鄉情是源。也有詩人對于故土的依戀夢牽魂繞,詩曰:白日牽著我的情,夜晚進入我的夢。坐在車裏回家,那迷人的果蔬醉人的香味,那同胞的醇厚親情,還久久地在心中回旋!

老年人的E時代

E時代的到來,引發了人們整個生活理念、生活方式和節奏的震顫和顛覆: 光纖技術、納米技術、遺傳轉基因技術、空間對接登月技術應運而生;芸芸眾生低頭族、絢麗精巧視頻iPad、Email、玩弄于孩童股掌之中。現在郵電局生意蕭條,瀕臨關門大吉,人們再也不用執筆寫信、貼郵票、跑郵局或投入臨近郵筒那麼麻煩,還要等待數天時間,才能收到,往往黃花菜都涼了,新聞變舊事,急事全泡湯!現在更不用打底稿,反復修改,或用橡皮或用塗改液、或簡單勾去劃掉,一片塗鴉狼藉;只要敲敲鍵盤、隨寫隨改,一氣呵成,待檢查無誤後,發送鍵一敲,萬事OK!
Email不僅帶來了極大的方便,同時也帶來了巨大的歡樂:我的一篇文稿「非洲木卡提」見於報端,講述的是我們老年公寓旁,一家非洲食品店出售的由石磨碾壓十幾種麥類穀類薯類豆類等物,過籮成細粉,再烤製成特別勁道不掉渣的香味濃郁的非洲大麵包,生平第一次享受到非洲食品的韻味。清晨起來,習慣性地先打開電腦。教會的師母發來Email,一行字就跳入眼簾:喬伯伯,現在約是晚間12點,都是你害我!我一下就懵了,怎麼會有仇人呀?一頭霧水!繼續往下讀:現在我餓了,很想吃那不掉渣的黑麵包,我真難入眠,嗚…嗚.…..嗚…..。我噴然大笑,原來如此!即刻回復:師母,我還以為是哪方仙師尋仇而來呢!把我嚇死了。真想不到全是那黑麵包給鬧的,竟讓你徹夜難眠,一篇小文,竟讓你遭這份罪,罪過罪過!擇日定奉送一包謝罪!見面后她告訴我,見到我的Email,她差一點沒叫嘴裡的一塊糖給噎死。我的另一篇文稿「避而遠之」同樣也發表在報紙上,記載的是我剛來到美國同火螞蟻的一場遭遇戰:我被火螞蟻啃得遍體鱗傷,手臂腫得碗口粗,發高燒眼前發黑,連片的疙瘩痛癢難忍,大病一場持續多日,這段刻骨銘心的經歷終生難忘。餘悸之中,將文章轉發給上海的好友。我天天期盼著他的感悟和指點。終於看到了這樣的文字:你的命是夠大的,你把人家的房頂都給掀了, 人家還不和你玩命嗎?再說了,這美國的火螞蟻,也不睜開個死活眼,連咱們中國正教授也敢咬,著實太不像話!要是換了我,還不把我的骨頭也光了!當時我嘴裡一口水還沒咽下去,噗的一聲就噴了出去,喘不動氣地哈哈大笑,還得馬不停蹄的用抹布擦拭電腦前的殘局!
國內的孫子孫女和我視頻中,不斷變換著手法和技巧,發來了一副副逗人捧腹的卡通人物,伴上他們可愛的鬼臉,你哪裡還會覺得這是大洋兩岸的故事。親朋好友每當節日生日,都會從遙遠的國度發來動漫音樂賀卡,平添了我們在美國老年生活的樂趣和喜悅。人老了,就得自己找樂子,天天舒心,病不上身。動動手,學學電腦,現代生活的滋潤,更會給我們老年生活更新換代,會讓我們周身的氣血貫通、定會延年益壽!

喬遷之喜與憂

我們又要搬家了,這對于當地的美國人來講,太常見了。或因爲工作變動,或因爲生活方便,或是考慮到孩子的上學學區,搬家是生活中司空見慣的事情。我們賣了達拉斯的舊房,2004年購置了Baytown的新房,這不剛剛住滿了七年,又要遷往Sugarland新購置的二手房。女兒在醫院工作,女婿在石油公司工作,每天他們早上六點半左右,就要駕車急行上班,有時還要提前,避開上班高峰期以免塞車。交通狀況順利時,也得要壹小時的車程,耗油費時,長途顛簸,苦不堪言,實在難以承受。故而商量議定,再遷新居。這樣女兒只要20分鍾就能到達醫院,女婿就更方便了,只要10分鍾就到單位了。
事是好事,我們老兩口也知道,沒有任何異議。只是覺得心中有些彷徨,舍不得這沒住夠的新房子。家裏沒有孩子,我們又非常注意衛生,每天勤收拾常打掃,保持得如同壹新。綠茸茸的壹大片草坪和前門兩旁高大粗壯的玫瑰樹叢,各色鮮花壹年三季,總是簇擁盛開,隨風搖弋,搖頭晃腦,煞是可愛!最近又用凝厚的乳膠漆粉刷了房內牆壁,粉紅、淡綠、淺黃和藤蘿紫色相互輝映,好看極了。看看幽靜溫馨的小區,茂密的高大樹林四周環繞,擋住了西北的狂風,區內家家戶戶花壇築立,綠蔭成影、花香鳥語,空氣清爽,小區的安全系數特高,沒有亂人騷擾,從未出現過任何的治安事件。小區的結構也很好,只有壹個大門出入,三面環有高高的磚牆。想想這,摸摸那,心裏還真是有點舍不得。再說了搬家特累,即便妳請搬家公司幫忙,也少不了妳自己收拾規整,打包捆綁,碗碟瓷器,玻璃制品,書籍文件,被褥衣物都要分門別類提前進行裝箱。多少天了,我們壹天打壹個包,化整爲零,散難爲易。心裏急,可活不能急,離搬家的日子越近,心裏的惶恐之心越烈,著實讓人上火。老伴嘴裏鼻子竟生出火瘡,不斷地喝濃茶去熱消火。俗話講,搬家這活,「死不了扒層皮」,累個半癱,好多日子,你都反不過乏來!想想就要住好房住新房的那種激情時時襲來,壹定程度上勾銷了疲憊無比的感覺。
搬家需要箱包,家裏原有的行李箱肯定不夠,就要在小區裏撿拾壹些稍大點的硬板紙箱。兩個周下來,經過四個清倒垃圾日的搜索,也有些斬獲,七八個紙箱搬了回來,女兒朋友在醫學實驗室工作,也留意收集了不少剛剛拆封的新箱子,壹並給送了過來。往廳裏壹瞧,紙箱已堆積成小山包,俨然就是壹個廢品收購站。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每次搬家,都要不斷折騰,又要扔掉壹些家具和衣物,甚至壹些完全好用的舊電器和炊具。老人窮日子過怕了,什麼也戀戀不舍,可在年輕人面前,也只好裝出一副「無奈流水花落去!」氣宇軒昂的架勢,可心裏的捨痛卻是揮之不去的。可笑的是,我們老兩口前些日子,在鄰居的幫助下,剛剛撿回來的沈重的黃梨木大茶幾,因爲與新添家具顔色不壹致,又要再擡出去,擺在自家門前,讓其他鄰居再循環使用吧。壹年後,喘息未定,我們老兩口又要遷入Houston老年公寓獨立生活,喜獲主人翁的空間,但同時又要面臨壹場前所未有的大遷徒。這正是:喬遷之喜伴憂愁,新陳道謝絞心頭。傷筋動骨扒層皮,老來喘息熱汗流!

山那邊的父親

45年前,父親患食道癌去世了,享年僅72歲。移民美國前每年清明,我和家人都會去火化場(殯儀館)給父母祭奠。那裡香火鼎盛,青煙裊裊,燃盡的紙花,黑乎乎的漫天飄蕩,紛紛揚揚落在石條長桌的供品上和掃墓人的身上。 我們抱著母親的骨灰盒,送回骨灰堂存放。在門外的水泥路面上,我面向不遠的寶塔山方向,虔誠地高舉燃香,默默無語,「老爸,你在山那邊過得好嗎?」不知怎的,此時的眼淚奪眶而出,噗嚕嚕地滴到地上。路過的人都緩緩而行,抱著自己親人的骨灰各行其是,並沒有對我流露出些許驚訝,疑惑。此時我也是全然不顧,無意在乎別人。若幹年前市政府因修建新的骨灰堂,舊靈堂裡的骨灰需清理。父親的骨灰就埋在了大山那邊,記得北京的兩位堂弟和我一起爬上高山,找到了沒有墓碑的骨灰墳堆。後來高築灰色青磚大牆,旨在封山育林,再也無法通過進行祭奠了。多少年來,這成了我心中的痛。我只能以這特有的方式,寄託我的想念和哀思。爺爺和父親都酷愛中醫,然而終生未做成郎中(醫生),望我能完成其夙願。鬥轉星移陰差陽錯,卻做了一輩子英語教書匠。父親去世後,我曾萬分痛悔,天真反問如果我成了懸壺濟世著名醫生,父親豈不就能得救了嗎?當時我要是能買塊墓地,就不會有今天的麻煩懊惱。要是父親去世時,買一個雙人的骨灰盒,待母親歸天時兩人骨灰合並,該是多好…..都是基於「要是」「如果」這些假設,來緩解揮之不去的心中傷痛!
父親其實就在我心中永存,時常會在夢中映現,音容笑貌依稀可見!我想靈魂會飛越高牆,飄落在父親墳前,在冥冥之中與你細說暢談兒子在美國的生活變遷….. 夜空皓月滿天星鬥時,我的心還會唸叨:山那邊父親你冷嗎,是否那裡會枯草叢生或者你野花遍野呢?風雨沖刷的小墳堆還在嗎?

父親的禮物

回國探親,順帶整理久違的落滿塵埃的書櫥,想捎回幾本喜歡的英語工具書。在寫字台抽屜深處,發現了一支我多年不用的自來水筆。說起來話長了,這是我父親,在我考上重點高中送給我的禮物,以資鼓勵。那裏頭蘊含的深情,只有我去深深地體會了。父亲离开我们已有43年了,他是1898年生人,只讀過私塾四年,嚴肅又寡言少语,從未上過洋學堂,對於我升入重點高中喜出望外,心中充滿了無限的希望。當年家境貧困,我都是用木杆的蘸水筆寫作業,上學時也要在課桌上放上一瓶墨水,課堂聽講時蘸著墨水做課堂筆記。喜獲這支英雄筆,如獲至寶。從此這支筆就和我結下了不解之緣。我用這支筆寫了多少作業,記了多少筆記、參加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考試,做了多少篇洋洋灑灑的論文,投了多少篇稿件,的確已無法記起!但它陪伴著我,走過了一個個人生曆程,和我共度了多少幸福快樂的時刻,我卻能記憶猶新。
在現在的孩子眼裏,簡直就是一種古董。孫子瞪大了眼睛,問我這是什麽東西,真的是金子做的嗎?。我就把這筆拆開,筆膽已經完全幹癟了,裏面的墨水早就幹了,筆膽的膠皮都已經發粘,皺皺地癟在一起,筆頭的根部堵滿了墨水結晶顆粒,足足有四十幾年沒用了。後來圓珠筆、中性筆問世,使用方便,再也不用蘸墨水、吸墨水那麽麻煩了,完全淘汰了傳統的鋼筆。 這是一支英雄牌自來水筆,上海金筆廠生産,筆尖爲50%赤金,當時的價格不菲,好像是6元錢,別忘了那時年輕工人二级工的工資才是30多元。換句話說,一個工人不吃不喝,幹將近一周,才能買得起。這支筆名廠名牌金筆特別好用,軟硬適中,書寫流利、下水均勻,筆畫粗細恰到好處,從來不會漏水下蛋而造成一片狼藉。灰色的塑料筆杆,铮明瓦亮的不鏽鋼帽,還是尖尖的流線型。英雄廠出的英雄筆,這品牌名字好聽,使用這筆的人也特別來情緒,總有一種氣度不凡的感覺。
在60年代初期的高考階梯教室,200多人的考場,座無虛席,三位大學監考教師,不斷地緊張掃視考場的每一個角落。就是這支筆的筆尖,輕松流利准確地、刷刷地秋風掃落葉地所向披靡奔涌不斷地噴流出我的智慧、我的自信、我的必勝的豪情!字迹是那麽工整,卷面是那麽整潔,沒有任何塗抹改動,就像是一氣呵成。數學物理化學和外語幾乎滿分,答完卷放下筆,看看手腕上借來的手錶,才剛剛過了一半多一點時間。于是插好不鏽鋼的筆帽,仔細認真地反複檢查試卷的每一步,保證演绎推理萬無一失。從頭到尾、前後正反两面、多張卷子共檢查了五遍,確認沒有任何差錯後,才信心百倍地把英雄筆端端正正地別在胸口的衣袋上。這時再看看表,時間剛過了2/3,于是手捧試卷信心百倍,闊步向前交到試場的課桌上。幾門考試都交了頭卷,在滿場考生既羨慕又驚訝的眼神中步出了考場。剛走出考場,送考的各校老師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詢問著第一位交考卷的題目的難度和我的感受,不約而同的對我的回答報以十分的讚賞。這場景我永生難忘,尤其忘不了我的福將-英雄筆閃閃發光地別在我的衣袋上。父親急切詢問考試情況,我情不自禁地抑制不住無比激動的情緒說:「爸爸您儘管放心、等著大好福音吧,我真要好好謝謝你給我的金筆!」直到今天年紀大了,還抑制不了內心的激動,總愿提及自認爲引以自豪的舊事,有時還真討人嫌。我一提当年辉煌的光景,总要受到儿女们的戏弄:看看吧,又来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嘛!我們都聽了很多遍了!你都可以編電影了!我依然是不依不饒:「那全是真的,沒有半句妄言!」好一副老頑童的樣子,令自己也發笑!
大學畢業分配到高中任教,又用這支筆寫教案,贏得了多年高考的好成績。用這支筆,填寫高級職稱申請、住房申請、英語學科帶頭人的申請,市英語教學能手的評選申請,幸運的是,這些事情一件件地竟然都實現了。我的父親文革蒙冤受屈,我還是用這支筆寫申訴材料,一級級地上告,動辄十幾頁的材料在我的書桌上,狠快就堆起了小山包。最後得以平反昭雪,沈痾病榻上的父親仍然用這支筆,在平反證明上恭恭正正地顫顫巍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第二個月就帶著看不出的一絲欣慰永遠閉上了眼睛離開了塵世!這支筆無疑又平添了亂雲飛渡、風雨飄搖的滄桑。
我看著這支筆好久好久,心裏熱乎乎的,正面的筆尖磨禿了一大半,反面的筆尖也禿了一半,蹉跎歲月盡在其中,曆史見證也浸沉其中,我怎舍得把它扔掉呢?老伴收拾衛生,看到這過時的老玩意,又占地方又老舊難看,已經沒了用場,幾次都想扔到垃圾桶裏,都被我急忙搶下。這次回國我要找個精緻的盒子,墊上紫紅色的天鵝絨,把筆重新擦拭幹淨,筆杆上再噴點塑料增亮劑,像保存珍貴的文物一樣置入盒內。我要隨身把它帶回美國,陳列在我的書櫥裏,方方正正地擺放在我父親的遺照旁。我的朋友、同事都說我是順風順水、逢凶化吉的福將,可我心裏想:真正給我帶來福氣的,卻是父親的神聖禮物、這支鋼套灰杆的英雄牌金筆!

戲說旁門左道

我們公寓裡的門道不暢,是一個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公寓的新任經理履新演講,青春勃發,慷慨激昂,向所有住戶致敬問好。大家都洗耳傾聽這位女經理的履新演說。會上宣佈要安裝新的電子感應門。老人們高興極了,像孩童一般擁擠在大門口、旁門道和通向外街的後門口,試用自己新發的鑰匙。剛一靠近感應區,大門就開了,興奮勁就如同歡樂奔騰的小鹿,跳蕩翻騰的溪流!
可聯通街道的旁門,只能出、不能進!這可苦煞了外出購物的人:它們敲門呼喊無人聽見,或打手機給家人、鄰居,讓其開門。一切努力無果時,就只好吃力地提著大包小包繞過外墻,轉一個不小的圈子,才能走到院子大門口。不得已就在門邊放塊小石頭,以便進來方便。
為了保護老人們的人身安全,工人隨時會檢查扔掉。然而老人生活上極大不便,怨聲載道,卻遲遲得不到解決。我受眾人之托,代表他們向經理反映情況。答復是我們會不久修好的。不知何種原因,時日久遠,問題依舊,遲遲得不到解決。大門外邊進來很是方便,把門卡放在感應區上,大門就會慢慢打開。問題是:汽車可以從自動出口處輕易駛出,可是住戶卻望而卻步,大門是緊閉的,絕不會為你打開。真是按下葫蘆起了瓢,一波未平、另波又起!希望成真,終於這一天到來了!我們院內的鐵柵欄,臨街處開了一個小門,配上了保險鎖,還是按照老規定按人頭發放鑰匙,人們出外購物真是太方便了,大大縮小了離開公寓的路程,65路車,99€店,Food Town似乎是近在咫尺,散步之餘即可購物。老人們再也不憋屈了,凝聚在心中芥蒂和不滿也蕩然無存,好像堰塞湖打開了決口,憋屈的湖水澎湃奔湧!生活的節律又恢復了正常,平靜的生活又湧起了迷人的漣漪!美中不足的是,後門的感應門仍未修好,為了抄近道,墊塊小石頭之類的事,還時有發生!這真是不得已而為之!期盼著所有的感應門都好用,墊門的小石子之類的東西那肯定是多餘的,誰願意找那麻煩?
都說:旁門左道是邪魔外道,不是正人君子所為。古訓說:執左道以亂政,殺!還說:左道,若巫蠱及俗禁!可摒棄了這傳統的危言聳聽,來點生活裡的戲說,則別有一片洞天!我們老年公寓自從有了旁門左道,進出自由、購物方便,省時省力,心情舒暢,這天大的好處,我們感恩還來不及呢!

持金箍棒的小屁孩

好友老楊與我同歲,也有一個孫子一個孫女。巧的是孫子也是13歲,孫女也是8歲。 一天接到老楊的電話,說是孫子闖了大禍了,他爸爸被校方找去談話。我先是一怔,忙問何事 ?答曰:孫子給一個他喜歡多日的同班女孩發微博,表示我愛你,ilu(I love you,).還要送生日禮物,作為愛情信物。校方班主任只是提到女孩家長向學校報告此事,學校希望家長正確引導。可爺爺如臨洪水猛獸,回家對孫子橫加指責,暴跳如雷。還告訴我他孫女的爸媽已經離婚,孫女歸爸爸撫養。母親又找了男朋友。小孫女一天對他講:媽媽又和叔叔過膩了,想和他分手!過不好就拉倒,沒什麼了不起!電話里激動萬分:你看看,這些孩子怎麼了,怎麼會這樣?真成了小大人了!我們那時候……我立馬打斷他的話,我們那是什麽年頭,老黃曆翻過去了,早就改天換地了。我們老人不能抱殘守缺,僵化頑固,老一套的陳腐觀念也得改改了,要跟上社會的發展,上面不是說要與時俱進嗎?這個年代了,已經跨入新世紀,國家興旺、時代變遷,生活質量和生活道德理念都有著非同尋常的跳躍性發展。這一代孩子吃的穿的用的看的想的,都和社會的變革密不可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我就和他講,當我看到有報導統計說,目前小學生中,已有男女感情來往的占50%以上。我說實話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是看到小屁孩年紀幼小,就老公長老婆短,摟摟抱抱,牽手挽臂,談笑風生親密無間我開始都驚呆了。再看看院子的背人角落,啃咬接吻的不是少見,公共汽車站旁,擁擠的公交車內,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像麻雀一樣興高采烈、嘰嘰喳喳說笑不停。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那些春心萌動的少男少女,也難抑激情親昵在一塊去了。青春期早發,與生活飲食營養,身體發育提前,媒介影視性事鏡頭開放都不無關聯。這些小屁孩,多為虔誠的低頭族,手起指落、鍵盤飛舞,盲打速度驚人,遠遠超過爸媽一輩。玩電腦遊戲,更是英雄輩出、變形金剛!什麼上天入地、騰雲駕霧,如悟空一般,功夫甚是了得!老楊那邊歎了一口氣,嗨,孩子難管啊!我接著說,老師教育更加艱難,要求的素質更高!我和老楊說,我在大學里教書,對對情侶、勾背攔腰、燈影樹下、男歡女愛,同居風起,在大學校園裡也不是什麽天方夜譚!經濟發展迅速,思想文化開放,互聯網、影視傳媒鋪天蓋地的大放送,中西觀念的融合交流,都能引起年輕人跨越時代的大變遷!少年兒童科技展品驚人的展示了他們超人的智慧和才能,無線電控制的艦隊可以編隊、噴水、釋放導彈;自行設計的機器人,可以炒菜、翻鍋烹炒、加油倒鹽、盛菜裝碟、端茶倒水、迎客送賓,演繹得神乎其神! 我接著和老楊談及我的!孫子孫女。孫子的QQ網名,經常炫目變換,一會是傾聽「巴黎四季清風 」,「 鐵甲鬥士」,「所向披靡 」一會又「帥哥在此,那位敢比?」孫女則是「小美女」、「美麗的小蝴蝶」,「白羽飄飄」,「伊莉雅」,可見孩子們的夢想,何其豐富多彩!是我們這些土埋半截的老傢伙們難以想象!我的孫子向我索要各國的國旗徽章,別在雙肩背的書包上,揚言要成為入時顯眼的國際人,那多神氣!再看看初一的數學書,把原先高中的數列內容都展示出來了,等差數列的通項公式,要這些小孩們借用火柴棒擺成的一連串圖形,進行思考找規律,找出N的圖形的火柴數,老楊你說,初一數學都這樣了,孩子們的思維空間方式,是你我那個年代能比的嗎?老楊略有所悟,確實是科技飛躍,多媒體豐富多彩,看看孩子們打電腦,手中電玩,發Email的嫻熟快速手法,瞬間微博短信,手捧平板連網上課,語音室內英語對講,電視投影,我們小時候做夢也見不著啊!尤其是小孫子喜歡手持金箍棒的齊天大聖,將其卡通照做為自己的網名!老楊頓悟:時代變了,科技神通、天翻地覆慨而慷,教育方式,交流心態也應脫胎換骨,跟上現代人的腳步!萬萬不可再想象那些流鼻涕的小屁孩了!老人們也得後起直追動動手腦,別老做望塵莫及的愚頑!

得不償失

住在Baytown時,我們家的前庭後院的草坪,都由一家墨西哥人每半個月割草修茸,每次二十五美元,這樣持續了好幾年。搬到了SugarLand,原房東太太長期雇傭的一位除草并兼顾整理花園的墨西哥老人,繼續給我們服务,每次三十美元。後院的花草樹木,修葺得鬱鬱葱葱、一片生機,四季鮮花盛開,幾棵高大的紫薇樹滿樹銀花,香飄四方,坐在木甲板上的躺椅上,喝著香茶咖啡,傾聽者風聲鳥鳴,觀看著蝶飛蜂舞,活潑好動的小松鼠樹杈間跳來蕩去,或順著粗大的樹幹蹭蹭地竄上跑下,一派悠然自得的享受。当时购得此房,在很大程度上也考慮到這個因素。
小區內,有些人家自己動手割草修邊,既鍛煉了身體,又節約了開支,一舉兩得,自得其樂。女婿看在眼裡、想在心裡,就與女兒商議,自購除草機動手一試。此居處離上班公司比原來近多了,明顯感到有了時間和精力。一開始技術很不熟練,速度又慢質量又差,推著沉重的割草機來回奔走,覺得有些體力不支。再一看剪完草的草坪,就像初學理髮的人,把人家好端端的頭髮剪得像狗啃得一樣,高低不平,邊緣不起,連自己都不屑一顧,但好歹一個月下來就節省了六十元,心裏安慰自己還算值得!於是下定決心,把那除草的老人給辭退了。
院內自動噴灌設備,因年久失修,多數管道早已銹蝕不堪,偌大的花園要全慿人力用長水管或提水澆樹澆花,顯然力不從心。女婿近來又升職,責任壓力空前增大,接受的工程項目也耗資巨大,工期緊迫、質量要求特高,越來越感到自己動手除草修花園的初衷並不現實。如果閒適在家的退休老人,身體還來得及又感興趣,不妨一試,這得因人而異。由於使用不當、技術沒有過關,除草機用了沒多長的時間就出了故障,自己又不會修理。欲找人修理的價錢,還不如再買個新的。女婿還慶倖自己沒買割邊機,鼓風吹草機等全套設備,不然閒置在家長期不用,很快也就壽終正寢了。花園裡的樹花草木開始枯黃落葉,盆栽的鮮花大部份乾涸而死,草坪雜草叢生,蟻穴遍佈,草葉枯黃參差不齊,一派蕭條景象,看來要挽回這樣的殘局,只好搬救兵來火速支援了,於是馬上聯想到那位除草的老人。恰好那天老人給鄰居家的草坪剪草,女兒很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去問好,懇請他能再繼續給我們家工作,并一五一十地訴說了我們目前的困境。老人一邊聽著、一邊給人家幹著活,一聲也沒言語。最後只是淡淡地說了聲,等等看看吧!女兒碰了一鼻子灰,尷尬懊喪,趴在屋內的窗邊,透過玻璃滿懷希望地等待著老人走過來。可是老人幹完活,收拾好工具,搬到了自己的皮卡車上,砰地一聲帶上車門,一踩油門呼地一下就開走了,很快消失在遠方!女兒呆在窗邊,眼光呆滯了好長時間,心中湧起了一陣非常難受的滋味!是啊,人非樹木孰能無情,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哪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人的自尊心是至高無上的、是不可侵犯的!人的生存也絕不會只是為五斗米折腰,何況是這樣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呐?只好另請別人,勉強請到一位年輕人,可人家說只管除草,別的不會!沒辦法,就只能先除草吧,以解燃眉之急,花園之事另議。直到現在也沒遇到合適人選,這真是丟了夫人又折兵,錢沒少花力沒少出,一片荒蕪狼藉的大花園,瑟瑟地呻吟著,無聲地訴說著它們的積怨和抗爭……如果我和老伴仍能和女兒繼續住在一起,或許是緩兵之計、能助一臂之力呢!

大蘋果鳥瞰

1997年2月,我從青島乘日航,在日本東京成田機場稍作停留,即換機繼續向東航行,飛向號稱「大蘋果的紐約。這是我第一次出國,也是第一次坐飛機,像孩子似地特別激動,甭說有多高興了!從起飛騰空,那種人離地球的異樣感覺,至今難以忘懷。掠過浩瀚的太平洋,一開始還能看到星羅棋布的島嶼和船只,後來穿越白茫茫的雲層,就啥也看不到了,只好閉目養神,打盹睡覺。在飛越阿拉斯加上空的時候,飛機爬到了13000英尺的高空,朵朵白雲清晰的散落在我們的腳下,地面上的能見度特別高,阿拉斯加雪白的群山,七零八落的白色的島嶼,白色的飄移的冰山, 真像大珠小珠落玉盤,冰清玉潔,鑲嵌在碧藍的大海上。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開始進入美國領土。連續14個小時的長途航行,乘客們多是疲憊不堪。飛到紐約上空時,乘客們嘩地一下都振奮起來,不約而同地拉下舷窗,一睹這個國際大都市大蘋果的奇異風采!飛機在徐徐下降,櫛次鱗比的摩天大樓,像高聳起來的長方體,火柴盒,密密麻麻地映現在我們眼前。那綠茵茵的海灣,藍澄澄的天空,紅殷殷的屋頂,金燦燦的巨廈圓穹,鮮活的綠草坪,特別是在強烈陽光照耀下,那巨型停車場的汽車,宛如晶瑩透亮的珍珠鑲制而成的地毯,銀色的軍艦和白色的郵輪。喔,紐約真是彩色的!
到了紐約,乘坐地鐵去曼哈頓。我特意觀察到,車廂裏的乘客也是五彩繽紛。有白人,有黑人,有混血的淺黑色的人,有南美和太平洋島國的褐色人種,有亞裔的黃種人,還有臉龐紅紅的印第安人。喔,又是一個彩色的世界。走在大街上,各國的寺廟,天主教堂,基督教堂,清真寺,猶太教堂建築風格各異,色彩迥然不同。不時看到迎面走來的黑衣神父修女,身披金色袈娑的和尚,灰色衣著的尼姑,頭戴黑色小帽的猶太人,還有粉紅色頭巾蒙頭的中東和印尼的婦女。百老匯大街剛好駛來一輛老人免費的大型彩色遊覽車,花枝招展,鮮花簇擁,分外妖嬈!
繞道華爾街,各國銀行都懸掛他們的國旗,五彩紛呈!佇立在聯合國大廈前,那更是一百多面五顏六色各國國旗高掛在一字排開的旗桿上,迎風招展,爭奇鬥艷!。美國的國徽和國旗也是多色的,國旗紅、白、藍三色。五十顆白星,藍色的背景,七條紅杠,六條白杠,真是彩色的星條旗!難怪有人戲稱,美國是彩色的大熔爐,寓意它是一個純粹的移民國家!有人問,你對紐約有何印象?恐怕有不少人會異口同聲地回答,彩色的紐約城!流傳這麽個故事,移民官突問一位想入籍美國的老太太,”How many colors does the flag have?”答曰,”50″,移民官差點背過氣去!您想,這50種顏色,放在一面旗子上,那成了啥樣了?Oh,My god!看來這老太沒聽懂問題,和美國有多少個州弄混了!
我還有幸去了曼哈頓的世貿大廈,我的像機橫過來豎過去,都根本無法把直聳雲霄的摩天大樓拍出全景,只好沿大街後退到好遠好遠的地方,也只能拍到一部份身姿倩影。地下是紐約多條地鐵的終點站、起始站,許多的商店、郵局、咖啡店、花店、手機店眼花繚亂。一層是相當寬敞的大廳,有音樂演出、噴水池、茶水免費供應。我要到第47層律師事務所辦事,必須經過警察的嚴格的安全檢查,交付證件和所有的金屬用品,包括鑰匙、指甲刀、手機都要全部交上,在登記簿上填寫眾多事項。最後警察按你求見的單位和人直接通話聯繫,得到認可後,由主人親自坐電梯到一層把你領進去。登樓時間下樓時間一一記錄再按。萬萬沒料到如此森嚴壁壘的戒備,四年後竟沒逃過2001年9月11日恐怖襲擊而轟然爆炸坍塌,3000多雇員命喪黃泉,我見過的那位40多歲精神矍鑠,精明幹練的資深律師,能逃過這一次滅頂之災嗎?同時我也慶倖自己能在雙子樓消失之前最後目睹其巍峨的雄姿,也逃脫了與其坍塌消亡的命運!

喜樂的課堂

我是一介英語教書匠,幾十年來五尺講台,也曾叱咤風雲、揮斥方遵,得意門生不少,遍佈各地,享譽一方者有之,身居高位者有之,平民布衣、粗食淡飯、平添微力、造福社會和民眾者,更是芸芸眾生、如筆者一般。退休後來到美國,一晃就是八年,由於不會開車,在美國就等於沒有腿,什麼也幹不成。儘管有些學校有意讓我去教學,都因這個原因而告吹,心裡感到內存的熱能釋放不出來,憋屈的難受,一時孤寂空悵,百無聊賴。
到了老年活動中心,許多已經成為美國公民的人,自歎英語糟爛,無法在社會上自由溝通,生活百居也碰得灰頭土臉,在美國的生活質量大打折扣,急切想在晚年學些有用的英語,補上這一令人揪心的遺憾。欲考公民的人那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快快通過這日夜鬧心的語言關,徹底改變人生的軌跡。人們和社會上的需求,竟把我一下又推到了教學的崗位上。
久違的激動、重歸杏壇、被天感召的的神聖,一股腦地湧入心田。課堂上渴望語言知識和技能的老人們,望眼欲穿,緊盯著我的口唇發言動作,傾聽著我的發音音高、時長、重音、節奏、連貫。那認真傾心、聚精會神,真不亞於我曾教過的年輕一代大學生。老人記性差,記得少忘得多,集中精力的時間短暫,體弱多病極易犯困走神,這課就得講得有滋有味,深入淺出、饒有興致、別具一格,時時與老人們溝通互動、模仿練習。講到單詞envelope(信封)時,音節長難讀音,又特難記。我便:先en(按)住信封,再ve(外)拉信封舌頭,lo(露)口水在干膠上,pe(撲)地一聲,把信封舌頭粘到信封上了。反復這個動作,不斷髮出讀音,一氣呵成,太形象了,難詞一步到位!學習virus(病毒)一詞,這詞抽象難學,我就反其道而行之、使其形象化。我坐在椅子上,突然頭一歪不動了,意味著死了。大家恍然大悟我的一番良苦用心,意在說明語音的構成:歪拉死。virus的英語發音突兀而出。此時老人們那個樂呀,甭說如何描繪了,都連聲說:very good!
演音標講發音,我經常用一個巴掌,構成口腔、鼻腔、唇舌硬腭、軟腭、 齒音、小舌,表 演發音的要領,大家好像看戲一樣的興致勃勃。咧著嘴巴、躍躍欲試,一幅童稚少年搬的純情,哪還有什麼睡意!老人齊誇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老師,困頓多年的模糊不解,突然風清月明、頓開茅塞!老人們的褒獎,卻羞得我紅透了臉,滾燙滾燙的。這群姐妹哥兒們可愛的群情使然,讓我會再多講一點,遲遲不願離開這甜蜜喜樂的課堂!

柔聲一曲伴人生

一支黑人媽媽的催眠曲伴隨我一生,影響著我一生孜孜不倦追求的生活道路,激勵著我在屈辱蔑視中頑強地生存、求知、奮鬥。來到美國,看到很多黑人操著非常流利的英語,在大街上、超市裡快樂地交談著說笑著,特別看到豐乳肥臀的黑人婦女,不免使我聯想到黑人作為奴隸,在白人的種植園裡像牲口一樣備受煎熬的日子!昨天網路上突然聽到久違的墨西哥影片「生的權利」的主題曲〈睡吧,小寶貝〉,我的心一下子飛回到50多年前的1957年,正值我初中畢業,假期裏觀看了終身難忘的墨西哥影片「生的權利」,震撼了我的整個靈魂,從一個對人生懵懂迷茫的少年,開始認識到這個世界原來充滿了這麼多的醜陋和邪惡,瀰漫了太多的歧視和不公,讓你需要有多大的勇氣和能力,在罪惡的夾縫裡掙紮成長。黑媽媽的歌從此流淌在我幼小的心靈,在透析著我的血液,昇華著我的情感,數不清的日日夜夜擁載著我前行。風風雨雨幾十年,經歷過痛苦磨難、不公與歧視、貧困潦倒,可我一哼哼這首歌,就會不服命運的肆意擺佈,與之奮力抗爭,堅信人的神聖的生存權利至高無上,是任何力量都無法剝奪的,無可摧殘的,就重新燃起了希望和力量,在滿是荊棘叢生的人生道路上躑躅爬行、勇往直前,敢於「怒向刀叢吟小詩」,創造出一個個閃光的契機。
影片講的是墨西哥富翁的女兒埃博倫娜被紈絝子弟玩弄而生下一個兒子。埃倫娜的父親拉斐爾感到顔面盡失,尊嚴殆盡,惟恐遭家族旁議詬語,命將私生子丟棄於荒野。黑人女僕私自攜帶嬰兒連夜逃亡他鄉,相依為命、茹苦含辛,將其拉扯成人,取名阿爾貝托。阿爾貝托天資聰慧,勤奮好學,胸有大志,在一你怎麼哭了善人鼎力相助下,終成蜚聲四方的名醫。此善人路易斯,恰好是生母埃倫娜的戀人。儀表堂堂事業有成的阿爾貝托與伊莎貝爾熱戀,因為黑媽媽而遭到對方及父母的強烈反對。豈不知,美麗的伊莎貝爾竟是媽媽妹妹的女兒,他們原是表兄妹。富翁拉斐爾重病不起危在旦夕,幸得阿爾貝托(實為他的親外孫)的竭力搶救,九死一生,才得以保留性命。萬分感激救命之恩,親臨登門拜訪致謝。猛然間發現了當年的黑女仆竟是阿爾貝托的養母,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為當年的虛偽醜陋的惡行而羞愧萬分、無地自容,把親孫子激動得緊緊摟在懷裡,老淚縱橫垂淚不止、哽咽無語。孫子孫女見狀大為驚訝,慌忙摟著我,急急地問,「爺爺爺爺,你怎麼哭了?我們很聽話啊!」
我不禁想起美國「獨立宣言」、「黑奴解放宣言」、「林肯葛底斯堡演說」、「五月花公約」、馬丁.路德.金「我有一個夢美國憲法的「民有、民享和民治」的慷慨激昂的人權宣示,親眼目睹紐約自由女神高舉火把,,召喚全世界嚮往自由、平等和博愛的人們。人生來俱有的神聖權利:降生、成長、平等公正、不受歧視壓迫,宗教信仰自由,淋漓盡致的暢所欲言。可貴之處 在於是以作為奴僕的黑媽媽,在種族歧視特別嚴重的時候,以博愛之心去憐顧撫養被社會遺棄的白人私生子!這簡直就是掄起了有力的巴掌,狠狠地抽著種族主義者的響亮的耳光!
「睡吧,小寶貝,你的黑媽媽在你身邊。夢中你分得許多禮物,糖果糕點隨你挑選。等你睡了,我就帶你去到天宮。在那天宮百花盛開,萬紫千紅,黑小天使們快樂無窮。你躺,樹蔭底下,安睡,安睡,做個幸福的美夢。等你睡著了,我還要給你一頂花冠,一串項圈。你戴上它,有多漂亮,上面有星星和太陽,閃爍著明亮光芒,嘸……」高舉火炬手握印有1776.7.4字樣的「獨立宣言」的自由女神,腳下則是打碎了的手銬腳鐐和鎖鏈,呼喚著生存和自由的權力,彌漫在為奴隸而戰的炮火硝煙之中,或許夜深人靜還會傳出黑媽媽動聽美秒的歌!
黑媽媽的柔聲一曲伴我一生,人生來俱有的平等、自由、博愛的理念滋潤撫育著我,浸透著慈母的柔腸和愛戀,人間的慈悲、四海的大愛,迴蕩著憧憬和希望!偉大的母愛,異族的乳汁,至尊無上的生存與自由的權利,都沈浸在美國憲法的字裡行間,今天美國黑人和少數族裔的平等生存權利來得千辛萬苦、荊棘叢生!每想至此還會使我這近耄耋老翁潸然淚下,不禁喚起我一生的酸甜苦辣的回旋,風雨五十年竟然彈指一揮間..….

為紐約正名

原先聽人講,紐約是個花花世界。不錯,她有不少燈紅酒綠的色情場所,還有許多公開的誘人情欲的紅燈區,駕車路過此處,看到櫥窗裡烏七八糟躶體表演,都會有那種「鄉親們閉上眼吧」的感覺;但是如果說她是個色調混雜、五彩繽紛的花綠世界,就顯得更加精確!1997年2月,我從青島乘日航,在日本東京成田機場稍作停留,即換機繼續向東航行,飛向紐約。這是我第壹次出國,也是第壹次坐飛機,像孩子似地特別激動,甭說有多高興了!掠過浩瀚的太平洋,壹開始還能看到星羅棋布的島嶼和船只,後來白茫茫的雲層遮目,就啥也看不到了。在飛越阿拉斯加上空的時候,飛機爬到了13000英尺的高空,朵朵白雲清晰的散落在我們的腳下,如孫悟空持金箍棒、騰雲駕霧翻跟頭一般!地面上的能見度特別高,阿拉斯加雪白的群山,七零八落的白色的島嶼,巨大的飄移的冰山,真像大珠小珠落玉盤,鑲嵌在碧藍的大海上。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開始進入美國領土。連續14個小時的長途航行,乘客們多是疲憊不堪。飛到紐約上空時,乘客們從沉睡中夢醒,嘩地壹下都振奮起來,不約而同地拉下舷窗,目睹這個國際大都市的風采!飛機徐徐下降,栉次鱗比的摩天大樓,像高聳起來的長方體,火柴盒,密密麻麻地映現在我們眼前,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那綠茵茵的海灣,藍澄澄的天空,紅殷殷的屋頂,金燦燦的巨廈圓穹,鮮活的綠草坪,巨型停車場的汽車,宛如晶瑩透亮的珍珠鑲制而成的地毯,銀色的軍艦和白色的郵輪。
到了紐約,乘坐地鐵去曼哈頓。我特意觀察到,車廂裏的乘客有白人,有黑人,有混血的淺黑色的人,有拉丁裔的褐色人種,有亞裔的黃種人,還有紅撲撲的的印第安人。大街上,各色的寺廟,天主教堂,基督教堂,清真寺,猶太教堂建築風格各異,色彩迥然不同。不時看到迎面走來的黑衣神父修女,身披金色袈娑的和尚,灰色衣著的尼姑,頭戴黑色小帽、寬鬆白褲的猶太人,還有粉紅色頭巾的中東婦女。百老彙大街剛好駛來壹輛大型彩色敞篷遊覽車鮮花簇擁,裝潢清亮,高聲放著音樂,飛出老人們嘻嘻哈哈的歡聲笑語!
繞道華爾街,各國銀行都懸挂他們自己的國旗!伫立在聯合國大廈前,那更是壹百多面五顔六色各國國旗高挂在壹字排開的旗杆上,迎風招展,爭奇鬥豔!美國國旗紅、白、藍三色。五十顆白星,藍色的背景,七條紅杠,六條白杠,名副其實三色星條旗!難怪有人戲稱,彩色的大熔爐,寓意它是壹個純粹的移民國家!紐約公園、街頭花園比比皆是,草坪鮮花簇擁著各色汽車流成的長河,夜間珍珠般的汽車編織成金色的川流,蔚為壯觀,輪子上的帝國露出崢嶸真貌!有人問,妳對紐約有何印象?恐怕有不少人會異口同聲地回答,花花綠綠、五彩繽紛!
曼哈頓的世貿大廈當時高聳入雲、風姿綽約,高傲地俯瞰著芸芸眾生!我舉著像機橫來豎去,無法把摩天大樓的全景納入取景框,只好沿大街後退再後退,到好遠好遠的地方,也只能拍到局部特寫。地下是紐約多條地鐵的終點站、起始站,許多的商店、郵局、咖啡店、花店、手機店燈火輝煌,照得人眼花繚亂,霓虹燈忽閃忽閃亮個不停。壹層是相當寬敞的大廳,有音樂大廳的樂團演出、清泉湧動的噴水池、茶水、咖啡免費供應。我要到第47層律師事務所辦事,必須經過警察的嚴格的安全檢查,交付證件和所有的金屬用品,包括鑰匙、指甲刀、手機都要全部交上,在登記簿上填寫眾多事項。最後警察按你求見的單位和個人,直接通話聯繫,得到確認後,才由接見人坐電梯到壹層把你領進去。登樓時間下樓時間壹壹記錄在案。萬萬沒料到如此森嚴壁壘的戒備,四年後竟沒逃過2001年9月11日恐怖襲擊而轟然爆炸坍塌,3000多雇員命喪黃泉,我見過的那位40多歲精神矍鑠,精明幹練的美籍華人資深律師,能逃過這次滅頂之災嗎?同時我也慶倖自己能在雙子樓坍塌之前瞻仰其永別的尊容,也哈利路亞逃過了與其俱焚的命運!

感恩情懷

Thanksgiving Day 終於來到了。忙乎了好幾天,出外購物,買火雞、牛肉、青菜、南瓜,選購紅白葡萄酒、威士忌。東西備齊,微波爐、烘箱、煤氣灶齊上陣,忙得不亦樂乎!廚房裡攢足了節慶的人氣,流溢著醉人的香甜,橢圓形的大餐桌上,早已擺滿了高腳玻璃酒杯,明晃晃的刀叉餐勺整齊地擺放在座位面前,白花花的盤碟一應俱全,幾瓶葡萄酒和威士忌也早已佇立在桌子中央,只等主人高朋圍坐,待命傾瀉!
幾天來,人們心裡總是充滿了對上帝、對救命的印第安人的感恩,同時也對社會、親人朋友的深情厚誼,無不洋溢著由衷的感謝。我和老伴來到美國已有七年,是女兒依親把我們辦到美國來的,從簽證到辦綠卡,到住到老年公寓,一切都是那樣順利,沒遇到碰碰磕磕那樣的麻煩事,老年人還享受到免費的公交地鐵和醫療保健。我們心存發自內心深處的感激,感謝上帝的恩典眷顧,感謝納稅人的救助,感謝周圍朋友的幫助和支持,一步步才走到今天。所以今天我們能聚在一起,還有一層就是盡享我們之間的友情厚誼。
筆者曾寫過一篇文章「咖啡與英語」,回憶記述了我以英語為終身職業的漫漫歷程。今天充滿了家裡的濃郁的咖啡香味,虔誠的懷念與感恩之情,不由得又使我想起   我的啟蒙恩師,早已作古毛秉信先生。說來也怪,毛先生與我並無深交,也無對我諄諄教導、悉心培養、厚愛有加,更沒有在我生活無助的絕境中,雪中送炭,送餅充飢,沒有給我指出我一條自救的人生光明道路,卻為什麼我對毛先生的感情如此之深、念念不忘呢?我只不過是在年僅16歲的少年,參加了由他家庭主辦的英語學習班,位於青島河南路上一幢破舊的小樓二樓上,一間近20平米的房間里,一盞明亮的燈下,站著清瘦高挑的毛秉信先生,一副圈圈疊加的厚厚的近視眼鏡,架在高聳的鼻樑上,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一口極為純正流利的美式英語,一股腦兒的飄蕩在有20幾人的房間裡。妻子教初級班,兒子刻蠟版、油印學習材料,外加負責批改作業。一家人為生活奔波,茹苦含辛,卻自覺其樂盈盈。墻上高懸毛先生1945年在美國獲得的英語文學碩士畢業照片,那是方頂的碩士學位帽,一襲黑色的黑色長袍,肩披彩色的綬帶,在那個年代里顯得格外顯眼異樣。巧妙的教學方法,融合的師生關係,謙恭慈愛的老者風範,學識淵博的大家風度,都給我小小的年紀種下了難以忘卻的印象。憑著我啟蒙中的收益,打下極為良好的英語語音基礎,心中高擎著一盞前進的明燈,竟神不知鬼不覺將我引向一條終生與英語研究和教學朝夕相處的職業之路。直到今天我都納悶,是一種什麼力量,是一種什麼形象,使我歷經磨難,卻百折不回、高昂著不曲的頭顱,迎接一個又一個的黎明,五尺講壇留下了我叱姹風雲的足跡、報刊雜誌學術刊物也印有我激揚文字、指點江山的篇章,譯林作品中也不乏我的蹤影。高級職稱的晉升,學術地位的擔當、桃李天下的榮耀、享譽四方的感恩,坎坷崎嶇、苦難環生的人生之路竟也絢麗多彩!每想至此,謝天謝地又謝人,感懷我的啟蒙教師,我心中的太陽,敬愛的毛秉信先生。每當我在美國冥思苦想,特別是感恩節這樣盛大的節日來臨之際,我心裡都會情不自禁的出現厚厚的近視鏡、香郁的濃咖啡、高挑清瘦的美音繚繞的毛秉信先生的音容笑貌,這一幕幕的情景依舊是那樣清新親切!真想端起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仰望着苍天,道出一句深情的Happy thanksgiving给天堂里的毛先生!

烏鴉變奏曲

1997年二月我隨一个商務團來到紐約,擔任英語翻譯。任務完成后,和幾個年輕人擠住在一間通道式的房間,四個人平均分擔每月680美元的房租,冬天還要外加70美元的暖氣費。年輕人爲了謀生,很快通過勞務介紹所到餐廳打工,我也急匆匆地看報紙到曼哈頓地區英語學校或中文學校找工作,幾個學校都問我是否能教託福,我說沒問題;問我有美國教師資格證嗎,我講只有中國的教師證。他們讓我等待校方回電,可都是泥牛入海無消息。後來有一家學校面試,感到我英語功底不錯,想留用我兼做招生顧問。我直言追問待遇問題,才知道每節課10美元,每週兩節課。我來回一次的地鐵費就五元錢,拋上往返奔波的時間和精力,一個月下來不吃不喝,也就凈掙60美元,何以應對房租和吃飯,我當即謝絕了。回到家中悶悶不樂,從國內帶來的區區美元,嘩嘩地往外淌。日復一日,危機叢生。年輕人提出和老闆說說,讓我也到餐館當waiter。說實話,我一點也沒有這個思想準備,可能是迂腐禮教的燻陶作怪:一輩子師道尊嚴,堂堂大學教授,教學精英,怎能到美國就得跑堂端盤子呢?不禁心中悲涼!不免想起國內生活穩定,再四年就退休了。幾個學校電話不斷、盼望著我快回去教課。兩地懸殊的反差,想到打道回府。顏面所系,硬撐著住在法拉盛。
白天形單影只,冷冷清清,暖氣也不暖和。年輕人飯店管兩頓飯,我們輪流買牛奶、麵包、雞蛋和麵條。我思家心切,在這舉目無親天寒地凍的紐約,看日出瞧日落,樹葉落凈枝幹光禿,心裡酸酸的不是滋味。看到冰箱又空了,就到樓下的商店買點吃的喝的。推門出去,迎面刮來一陣冷風,祗凍得我縮起脖子,抓緊衣領,一頭紮進小店裡。再出來猛然聽到幾隻飛過屋頂的烏鴉「哇,哇哇」的淒厲叫聲。我的頭皮都發麻,心一下揪到了一塊,差一點就潸然淚下了。眼前不覺湧現出元代馬致遠的小曲《天淨沙  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詩聖杜甫也詠道: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原來聖人也有倒楣不濟之時啊!我與天涯淪落人一個命啊!烏鴉簡直就是催命的喪鐘,難聽死了!
2004年12月,我移民又來到美國,同女兒一起居住。女兒是護理碩士,女婿是石油機械工程師。我衣食無憂,生活安定。偶爾也聽到幾隻烏鴉同樣的叫聲,可紐約烏鴉的那種淒慘悲涼卻蕩然無存了。只覺得是一種鳥類自然的鳴叫,雖不十分悅耳,也不招人厭惡,可絕對不會再招來悲情和鄉愁了。有時好運迎面、喜事連連,再聽烏鴉的鳴叫,感到是一種另類的報喜的雀兒,哇哇的叫聲傳遞著蒼勁而真誠的恭賀!還挺好聽的!難怪作家講究情景交融,以景敘情的手法!古往今來、東方西方如出一轍,都是遵循著這一法則進行文學、戲劇、電影創作的…..

我與iTalkBB的情緣

輕柔潮濕的海風拂面,我和老伴在小區的街道上悠閑地散步。今晨的心情特別地舒暢清爽,長期憋堵在心中的不快蕩然無存了。幾年前我們倆來到美國,國內還留下了兩個兒子和孫子孫女,還有不少的親戚朋友,時常讓我們牽腸掛肚。用家裏的座機打國際長途,話費昂貴,根本不敢考慮。後來女兒看出我們的郁悶心事,就給買了一張電話卡,只能在晚上9點後使用才便宜。抄起話筒,先給我高中的一位恩師打越洋電話,情緒自然十分激動。接通了電話,傳來了十分熟悉的聲音,我趕緊問好,寒暄了一陣,剛要敘說我在美國的生活狀況,那邊先是沙沙的聲音不斷,繼而什麽聲音也沒有了,急得我在這邊大聲地喊,也無濟於事,沒有任何反應,只好先掛斷重撥。撥了好幾次,都沒接通,終於通了,我馬上道歉說,可能是國際網絡線路太忙,對方的話還沒聽清楚就又掉了線。此時我已心急如焚,多年不和老師聯系了,這一次怎麽關鍵時掉鏈子呢?老師那邊肯定也很著急,我更不能半途而廢了,硬著頭皮再撥號。忙乎了幾次,算是又接通了,我漲紅著臉,急呼呼地說明情況,對方表示理解,還說國際話費太貴了,表示非常的感謝。我剛談到坐飛機時鬧出的笑話,初來乍到美國的感受時,線路又斷了。
無奈中垂死也得把話說清楚,不然這不成了耍老師的大頭嗎?越不通越得打,這一團漿糊無論如何也理不清,總要把主要的內容講完了吧?滿腹的羞愧,因著急而濕漉漉的手心,幾乎抓不住話筒了,終於聽到沙啞的聲音,“美國不是一個科技很發達的國家嗎,想不到連這小玩意也搞不定。我看這樣吧,你把這些話留著,等你回國見面時,咱們再好好地聊,要不,又要斷電話了!”我也覺得言之有理,決不能無窮止得折磨人了,三下五除二,快言快語就結束了這一次窩囊的長途。我站在話機旁,久久沒離開,憋氣而茫然,再也不敢給老師打國際長途了。這種窘況,也不斷地發生在和家人、親朋好友之間。長期的郁悶折磨著我們兩人,吃不香睡不寧。有一天,女兒下班回來,高興地說有好辦法了。
經同事介紹,他們家裏剛安好的iTalkBB,效果很好,每月僅30美金,不限時間,不限次數,而且國內往美國打電話完全免費。我們購買了iTalkBBC公司的Router,女婿照著說明書三下五除二就給安裝好了。音質好再沒掉過線,什麽時候想孩子了,就隨意地接通他們的電話。家裏有啥急事,一個免費電話就打過來了。尤其是我們還和電腦視頻結合使用,開通了我們和孩子之間的課程輔導,既解決了念親之苦,又進行了文化教育,兩全其美,相得益彰。
我經常拿著無繩話筒,站在透亮的大南窗前,觀看著美麗的街景,越過浩瀚的太平洋,和親朋好友近在咫尺,說笑聊天!遙看遠處的白雲,心裏也感到無比的通暢遼遠!

我的鄰居

小區大街上傳來了電鋸聲,准是那家墨西哥人在鋸木刨面,製造園內的柵欄花架。街坊鄰居都曉得這位能工巧匠,隔三差五就會找點營生幹幹,木匠、鐵匠、瓦匠、汽車修理工,洗車除塵除草剪草,樣樣都能拿得起來,那活幹得漂亮。門前的郵箱上鐫刻著De Leon。的字樣,我才得知他的姓名。
德.里昂年近五十,人長得臂膀寬厚、皮膚黝黑,六英尺的個頭,一個典型的墨西哥漢子。可腿部瘦細,與健壯的上體不太對稱。為人憨厚,話語特少。夏天,總是毛巾纏著額頭,免得幹活時汗水下淌。每次出門身後總是跟著小狗Chivava,又蹦又跳,轉著圈撒歡。街頭相遇,也只是憨憨一笑,兩手一攤,Beautiful day(好天啊!)他原是墨西哥人,年輕時移居美國,後來參軍,得以成為美國公民,妻兒老小也隨之遷來美國定居。  一天他緊緊扣著一頂帽子,可他是從來不戴帽子的!看到我好奇的眼光,他一下子摘下帽子,錚明瓦亮的大光頭,展現在我眼前!他嘿嘿一笑,用大手摸了摸光頭:嗨,都是白血病整的!原來在軍隊裡,從事化學能源工作,持續的放射線輻射和當時落後的防護設備,引發了血癌,在San Antonio(聖安東尼奧)陸軍醫院做完了骨髓移植手術,不斷地化療、放療,頭髮全掉光了。聽罷,一片愕然、惋惜。他輕輕地晃了晃光腦瓜,「腦袋還在,就得往前走!」說著,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他一日三次遵照醫囑準時地在小區散步。罹患這般要命的大病,沒改變以往的勞動習俗。常看到他除草、施肥,一棵棵地拔出野草雜花,剪枝修園,澆灌草坪。他把自家的花園修葺得綠樹成蔭,鮮花迎風盛開,老遠就能聞到飄逸出來的濃郁花香。門前兩個大花盆,枝粗葉茂的梔子花,幾百隻白玉般的花簇,白花花的一片。他家的草坪好像一層厚厚的綠絨地毯!早春乍暖還寒也是他家的草先綠,在別人枯黃斑駁的草色中,真像是沙漠綠洲。小區評比中,《小區之星》的桂冠也總是花落此處!鄰人駐足流連,嘖嘖聲不絕於耳。車庫的各種工具一應俱全,像五金店一樣擺放整齊、井然有序。花園裡葡萄架花廊,高低錯落的盆架,懸掛在方木柱上的盆花,艷麗、琳琅滿目!烈日當空,他愛戴墨西哥大草帽,身穿汗漬染黃的背心,坐著小板凳,給兒女修車保養、擦車洗車,一台錄音機還播放著歡快的墨西哥音樂。他會和著節拍,手舞足蹈、擺腰抖臀。對於死神的召喚,那種豁然大度,感染著所有鄰里。
半年後,還奇跡般地長出了一頭濃密的黑髮。快樂,自信,就連散步也會四下搜索,隨時撿起別人丟棄的電線、木板、水管、甚至小小的螺釘。我禁不住祝願他身體痊愈、健康長壽,他咧著大嘴:哈哈,天堂那裡都轉了一圈,再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這心大事就小!心小事就大!

沉甸甸的囑託

離開了Baytown ,還能回想到一些難忘的故事。
吉米,65歲,美籍加拿大人,化學工程師,獨身一人,生性孤僻。老是穿著一雙長筒大皮靴,留著花白的濃濃的小鬍子。平常白天室內的窗簾緊閉,很少與人交往。不知為何,他特願與我說話。說很願意退休後,加入我們的晨練隊伍。一天,他換好了運動裝新膠鞋,戴上了墨鏡和白色運動帽,早早站在門口等著我,說他正式退休了,今天就步行鍛煉。勉強走了兩圈,痛苦不已,再也走不動了。原來腳踝骨以前受傷,久治不愈,行走疼痛難忍,只好穿這種特製的大皮鞋才管事。又有一天,他神色深重地立於門前,說要拜託我一件事:自己身體不好,終身未娶,身邊也沒有任何至親。一個堂弟在外州,老母親弟弟全在加拿大。他是搞自然科學的,不信什麼迷信禁忌,生死就是那麼一回事。他就恐怕突然死在家裡多日,無人知曉。所以就拜託我,只要是半個月不見他的踪影,電話也聯繫不上,就是准出事了!立刻打下列的電話,通知他的親友。順便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有好幾個電話號碼。我當時真有點臨危受命,沉甸甸的。一面安慰他,不會有事的,一面又鄭重許諾,一定不負重托!後來果然有七八天不見他的踪跡,我馬上打他家的電話,無人接聽。頓時我緊張起來,不時看看粘在牆上的電話紙條。心想,不行,還不到預先告知的時間,再等等。過了幾天仍無動靜,我的手心也開始冒汗了,再往家裡打電話,沒人接!咋辦?還得等!離半個月還有三天……兩天……一天……我要堅守到最後才行,人命關天,非同小可,這打出去的電話,收不回來的水,可不是鬧著玩的!我急不可待的跑了出去,房前屋後再看個究竟。
天色已黑,薄霧茫茫。一個黑影立在他家草坪上,嘩嘩地噴水澆草坪,影影綽綽,似動非懂。慌忙幾步上前,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吉米!「嘿,老伙計,你到哪裡去了?」答曰:「我回加拿大看我媽了,才住了十幾天,要不是怕這些花草乾死了,我還想住些日子呢!」「哇,我的天哪,你再幾天不回來,就出大事了!」他一頭霧水,兩眼迷茫,一雙灰藍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亮著。我把他交得我的囑託,剛說了沒幾個字,他就Sorry,sorry連成一片,鬧了半天,他把這檔子事忘了個乾乾淨淨!我無語,好一陣子沒翻上氣來……

護士的午餐

女儿美國護理醫學硕士,在休斯頓一家醫院干護士。工作繁忙而辛苦自不待說,但有時當班護士中午聚餐,帶來了不同國家地區的特色食品,歡聚一堂,談笑歡暢,也著實舒解了她們的緊張壓力。說實話,當護士不容易,連續站立奔走數小時不得安閒,忙時連上廁所和喝口水的時間都很難。一口氣慢下來,自然會感到腿漲腰酸頸僵直,坐下來面對誘人的世界食品博覽會,花花綠綠,色香撲鼻,口水奪咽而出。身著藍色綠色粉紅色不同護士罩衣工作服,一屁股坐下來,真不願意再馬上站起來。講著一口大家都必須要用的英語,偶爾同族裔的人們之間也會流出快速的帶舌顫音的西班牙語、京腔京韻的中文普通話,類似越南語的廣東話,濃重閩南音的台灣話,近似粵語的港音,來思密達不絕于口的韓國話,哈伊哈伊唧哩哇啦的日語。再一瞧,白人,黑人,黃種人,褐色的印度巴基斯坦人,墨西哥危地馬拉等拉丁裔人,還有濃眉大眼美麗的中東人。不同膚色齊聚一堂,歡聲笑語,快活不已,襯托著花色繁多的各國飲食,那簡直就是一個彩色的地球村。每次講起來,女兒都是神采飛揚、眉飛色舞!  女兒帶去了媽媽包的餃子和濃辣川味的魚香肉絲,大家眼都直了,圓圓的三鮮肉餡怎麼會跑到麵皮裡去了呢?咬一口,油水外流,韭香,蝦鮮,肉味濃,加上餃子皮的勁道咬頭,眾人拍手稱快,美不勝收。多數人不會用筷子,只好用叉子叉一些魚香肉絲,那種麻辣,肉絲香而不膩,竹筍紅椒脆得爆水,咯吱咯吱嚼得崩脆,中國植物特有的清香,把所有的洋妞都給征服了。一邊吃一邊豎起了大拇指,顧不上說good,good,really pretty good了。大家公認中國的飯菜太好吃了,色香味俱全。女兒當仁不讓,說中國的東西南北中,主要菜系就有八大家,風味各異,烹調技法各領風騷,所以中餐館在美國的生意如此之好!當然眾人也輪流品嘗各國佳餚,非裔黑人姑娘讓大家嘗嘗她的非洲臘肉豆泥,菲律賓護士推出了菠蘿獼猴桃奶油色拉,墨西哥人則獻出Inchilada,一種玉米薄餅包著的豆泥青菜牛肉條小綠辣椒(特別辣),美國當地人介紹德州特色的cheese酸橙草莓色拉和正宗的德州烤牛肉,中東人捧出了他們特有的大馕餅,雞塊羊肉卷和手抓羊肉雞絲炒飯……一頓飯下來,水足飯飽,個個拍著漲砰砰的肚皮,喜笑顏開,都說好像免費周遊了世界,見識了各國飲食文化的色彩斑斕。尤其是不同國籍的人相處圍坐一起,品味美食佳餚,增進彼此的認識和瞭解,表现了美国社会的多元化、移民化。如果世界少些戰爭動亂,少些仇恨誤解,少些饑餓貧困,這個世界該是多好啊!

該出手時就出手

今日清晨對於德州人來說,是格外的嚴寒。低溫達到了2°C,人們穿上了麵包服、厚厚的褲子,戴上了手套,還把衣領高高豎起擋風,頭頂上也出現了各種花色式樣的禦寒帽子。濛濛的霧雨,伴著凜冽的寒風,直吹得公交車站上等車的人跺著腳,有的年輕人乾脆放下背包,就地做起了俯臥撐,活動身體增加熱量。我和老伴昨天接到Harris County Medical District的一封信,要求我們立即去中心,補交我們的Medicare的Current  Status(目前的 現狀)並要求14天必須送到,否則即取消Gold Card的申請,從頭再來,那就麻煩大了。我一頭惱火,這是我們第三次辦理此事了,為此事還特別去過社安局辦理有關證明,並在第二次去中心時,全部交給了工作人員。我親眼目睹一位越南裔女士,收取了表格複製、 并輸入了電腦。那女士和我們講,一切OK,耐心等待七八天,就會收到他們的內附GoldCard的郵件。這不昨天的這封信,使我們大失所望,平添了一團煩惱堵得鬧心。本來近來要辦的事就多,又叫這事鬧得雞犬不寧、寢食不香。 65車終於來了,凍殭了的身子急忙擁進車廂暖和暖和。三站下車,頂風冒雨步行10幾分鐘來到中心辦公大廳。一肚子的委屈不滿,夾帶著襲人的寒氣,一起進了門裡。今天辦事的人特別少,甭講肯定是這鬼天氣原因。一位黑人女職員滿藍微笑,「先生,您好,我能為您效勞嗎?」我一時怒火無法迸發,只是說,我們不會開車,是坐公交加步行來的,風雨嚴寒中來到此處,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掏出了昨天的信!「你們還要求補交證明材料!我早在第二次來這裡時就交上了!親眼目睹了一位越南裔女職員電腦前的一系列的操作,已經輸入到你們的電腦系統。」我仔細一瞧,這位黑人女士竟和牆上懸掛的巨幅照片一模一樣,原來她就是經理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一五一十地向他講述了經過。經理急忙打開電腦,十分嫺熟地就找到了我已經交上的材料!地眉宇間立刻擰成了一個大疙瘩,What’s the matter?(怎麼回事?)It’s here already。(已經在這裡了!)那位坐在遠處的越南女職員匆匆趕過來,慌忙解釋,是她接受的材料,并及時做了電腦處理,將此材料轉交個在後臺工作的職員,是她沒作為,沒能及時工作,才造成這樣的錯誤!她連說幾聲Sorry,讓我在座位上等幾分鐘,急匆匆地奔向後臺,找那位工作失誤的職員理論去了,他們在那裡如何協調,不該我們的事,我們只有心平氣和地等待就是了!不一會,她走到我的面前,禮貌地讓我跟她走,沿著長長的走道,經過了一個連一個的格子間,來到了那位職員工作的地方。原來是一位相貌姣好的高個黑人姑娘。她和我講,要向她陳述事情的經過原委,黑人姑娘默默地聽著,啪啪地打著電腦,能很快就製作好了Gold Card,直接交到我們的手中。我故意說今天又是雨又是風,特別地高興,直接當場拿到Gold Card,不用再經過郵寄了!木已成舟、蓋棺定論,再也不會鬧出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的事來了。姑娘連說,絕對不會了,您請放心吧!正是感恩節的前夕,我誠心地道謝,並祝她感恩節快樂!她笑得合不上嘴,高興地跑到越南職員那裡,告知了處理的情況。越南職員笑容可掬,誠懇禮貌地說,今後有什麽問題,可隨時來找她,高聲喊道,Happy Thanksgiving!老伴和我撐起了雨傘,輕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室外小雨依舊不急不慢地下著,颼颼的冷風還是那樣刺臉,我們撐起雨傘,傘底下露出我們會意的笑臉!我們對視、心知肚明:路見不平一聲吼啊,該出手時就出手!風風火火闖九州呀!美國是一個法治國家,我們每人都有表達意見、抱怨的自由,秉承事實、據理力爭,活出我們的陽光和尊嚴!

合金與聚變

生活就是這樣,不起眼的日常瑣事,只要你往深裡去想,總會領悟到許多道理!女兒駕車沿著146高速公路行驶,十字路口交通燈壞了。四個方向的司機自動停車,墨守「先到先走,禮讓三先」的原則。不同膚色的司機從車窗裡向外張望,還不時地招手致意。弗萊德.哈特曼大橋底下的海灣裏,長著許多蘆葦狀的植物,還有一些枝杈盤錯的綠樹。美國女婿看出我的驚訝,告訴我:這裏是正海水與河水交彙處,鲑鳟魚夏季就會來交尾、産卵和孵化,繁衍自己的後代。鹹淡水的交彙融合,酸堿度適中,是某些魚類存活的必要條件。咱們中國的 黑龍江和俄國的弗拉迪諾斯沃克(原屬中國的海參崴)的馳名美味大馬哈魚不也是這樣嗎?造就了鱼肥肉美,別具一格的物種,增添了人們趨之若鶩的食譜。
Ben Talb General Hospital醫院,是女兒工作的地方。醫生、護士、病人也都是各種膚色、種族體態相貌各異和嘟嚕噶啦的語言交織混雜在一起。隨便抓一把,盡是博士群,京城滿是黃金甲,世界級的專家醫生、教授齊聚於此,長著不同的膚色,講著不同口音的英語!
美國是世界最大的移民國家,我們德州每年以惊人速度,湧入潮水般的移民。美國駐外領館,等待移民簽證的人,總是排隊挨號擁擠不堪。比起別的國家使領館稀稀拉拉,門可羅雀的景象,可謂鮮明對照,它蘊藏著發人深省民主傾向和人往高處走的人性傾向!移民帶來了祖籍國的智慧和文化,科學技術,本族特有的個性與品格。自由女神敞開博大胸懷,高揚雙臂納百川于江河,攬世界精英于懷中。二百多年的風雨滄桑,美國引無數風流竟折腰,無盡的內應磁力吸附著超一流的科學巨匠、學術泰斗,淘不盡的藍領大軍,正如同合金的超然性能和絕佳硬度熔點,核裂變聚變的驚天動地的威力,撐起了引領世界乾坤的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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